梁时也的笑并不明显,连轻笑都是唇角的微微牵动。
“那不就把天聊死了吗?”
“那你要是和我谈论物质和价值岂不是更无聊?”
“可我要是不回应你的话是很不礼貌的。”
林西泠看着这个人,身形如松,气质如柏,举手投足总是慢条斯理,连说话都是不疾不徐。
“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很礼貌,可以不回应。”
似一语双关。
但是不知道他眼中的人听不听得懂。
林西泠心中隐蔽的东西似乎逐渐展露,“为什么?”
因为什么?
梁时也此刻能说出来吗?敢说出来吗?
眼中的情绪呼之欲出,嘴边却欲言又止。
他垂眸,道:“你喊我一声哥。”
真是胆小鬼。
这句话渐渐平息了林西泠脑海中的汹涌成河。
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话题终了,蔷薇丛的沉默转移到两人身上。
有几只野麻雀停留在蔷薇花枝上,眼头晃脑不知道在看什么,随即又飞来一只体型略大的一只麻雀,落于它的旁边,随着几声叽叽喳喳,两只一同扑翅飞走了。
林西泠望着它们的影子发呆,梁时也望着她思绪万千。
他能猜到此刻她情绪的牵动来源于另一个男人。
刚才的那句“你喊我一声哥”似乎成了他的挡箭牌,似长辈一般的语气问她,“你这些年和周顾阳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林西泠顿了一下,实话实说:“也有不开心。”
“开心无非就是情侣之间那些甜腻,不开心来源于我和他感受对方情绪的时差。”
“我提前预判他的感受,所以我在他面前束手束脚;他后知后觉我的情绪,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有些事情是冰块,是石头,是化解不了的。”
林西泠头一次将她的爱情观缓缓道来,此刻她把梁时也当成了一个能够诉说的对象。
“时也哥,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林西泠无奈地笑了一下,“或者说,我不想去处理这些东西。”
“我怯懦、胆小、敏感,我先于我的感受。”
梁时也静静听着她说完,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一朵蔷薇,放在林西泠的手心。
皱巴的又绽放完全的花瓣上沾上了昨天晚上的薄雾,但依旧美丽。
“有的花柔和,有的花张扬;有的花惹人喜爱,根茎却张满倒刺,有的花宛如西子,踩摘之后却留有臭味;”
“没有一朵花是完美的,你抬头看看天上的云,也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花是如此,人亦然,”
“蔷薇不会因为它茎上的刺而停止绽放或者思考怎么收敛它的刺才能获得喜爱,因为一定会有人因它是它,而钟情它。”
“你能说它的刺不好吗?恰恰相反,这反而彰显了它的特别之处。”
梁时也从它她掌心里的蔷薇花上捻起一片花瓣,“花瓣有残缺和不同,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拿着花瓣点了点林西泠的鼻尖,道:“一片花瓣就是一种性格,一种自我感受,所以才组成了你手里的独一无二的蔷薇。”
……
林西泠上楼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朵蔷薇,眉目间似有一种豁然开朗。
在梁时也帮她刷了门卡之后,林西泠颇为真诚的说道:“时也哥,你还真像个哲学家。”
梁时也谢谢还没来得急说出口,她又接着说道:“你真是一个好长辈。”
她眼底的认真骗不了人。
梁时也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你叫我一声哥。
这句话是谁教他说的。
次日醒来,林西泠一行人准备返程。
几人在餐厅了准备吃午饭,林西泠下楼的时候碰见了梁时雨。
“林老师,好巧。”
“梁小姐,你好。”
梁时雨目光落到他艰难移动的脚伤,惊呼道:“这是怎么了?”
“泡温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梁时雨目光落到刘洋洋一行人身上,“你们这是准备回去了?”
“吃完午饭就回去。”
梁时雨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你的脚能开车吗?”
“缺个司机吧?”
“我同事应该有人会开车。”
“哦好,”梁时雨笑笑,“那你慢点。”
施晴在群里说不和他们回去,刘洋洋、何念、闭晓玲、岑景和原本是坐一辆车来的,但顾及林西泠脚伤,不方便开车,但四人中间只有闭晓玲有驾照,刘洋洋作为马路新手,还不敢开高速。
“不管了,西泠姐,我可以!”刘洋洋一脸愤慨地说道。
闭晓玲直接打碎她的高速梦,“西泠坐你车三个小时前要提前吃速效救心丸。”
“哪里有那么夸张。”
闭晓玲:“不对,是每十分钟就要吃一颗。”
闭晓玲正想给林西泠叫个代驾,梁时雨端着咖啡突然走过来说道:“林老师,我这个有个司机。”
闭晓玲目光落至面前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林西泠,发觉两人认识,有些兴奋道:“真的假的?”
“真的。”
闭晓玲:“现在能走吗?”
梁时雨:“没问题啊,他巴不得走呢?”
闭晓玲握住梁时雨的手频频点头,“哇哇,美女姐姐,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司机在哪里呢?”
“那,”梁时雨指了指门口两个刚进来的男人,“黑色衣服的。”
……
闭晓玲开车之前频频回头看着林西泠的车子,有些懊悔道:“我怎么那么轻易就把西泠留给一个陌生的司机呢?”
刘洋洋坐在副驾驶上吃着酒店赠送的鱿鱼干,摆了摆手,道:“西泠姐和帅哥司机很熟的。”
“你怎么知道?”几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天晚上我还看见他们一起泡温泉了呢。”
闭晓玲:“有这事?”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岑景和不相信地说道:“你不是近视吗?”
“那天为了出片我带了昂贵的日抛好不好!”
这是梁时也第二次开林西泠的车,两人互换着车开似乎成了最近的常事。
梁时也出发前不忘洗了一盒蓝莓带上,林西泠余光又看见后座的两筐蓝莓。
“为什么又多出来一筐?”林西泠有些疑惑。
“昭昭让我给你带的,说要谢谢你的琴弓。”
林西泠若有所思,“昭昭是个很热情的小孩。”
蓝莓香甜,林西泠忍不住吃完半盒,寻找纸巾擦手的时候,一只手比她的眼睛更快找到抽纸,迅速递了过来。
梁时也轻笑,点评着自家外甥女,“你这样说她指不定飞上天去。”
今天三十一号,上车之前田双给她发了两条信息,林西泠到了现在都没回。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句殷殷切切的话语,林西泠把拒绝的话删删又改改。
车子进入市区已经下午四点钟了,梁时也看着三十分钟之前就已经愣神了的林西泠,问道:“怎么了?”
林西泠摇了摇头,道:“没事。”
说没事之前林西泠习惯性地抿唇,看着车载屏幕上的日期,梁时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今晚打算怎么过?”
“什么怎么过?”
“跨年。”
她去年和颜姿一起跨年,但颜姿现在已经回冯家了,那就只能在家里自己跨年了。
面对田双的邀请,她一直在找借口推脱。
林西泠道:“没什么打算。”
节日的热闹氛围影响不到她。
“我也没打算,”梁时也目光荡漾起一阵联系,“要不然搭个伙,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