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姿知道林西泠个人边界感很强,她从来不会干涉林西泠的决定。
她看得出林西泠和周顾阳的感情似乎出了一点儿问题,但是林西泠想要坚持下去一定有她的理由。
林西泠不说,她也不问,她就陪着。
林西泠洗完澡收拾完之后已经十点钟了,看着摊在沙发上的颜姿,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还能吃上早餐吗?”
“吃早午餐啊,Brunch。”
颜姿提前订了位置,两人直坐电梯到二十三层,畅通无阻。
餐前甜点是蓝莓山药,蓝莓果酱浓稠,不小心滴在林西泠的白裤子上,太过明显。
“我去卫生间清理一下。”
颜姿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道:“行,你去吧。”
林西泠来到走廊,看见正在迎客的服务员,走过去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卫生间在哪?”
服务员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您好女士,女卫生间直走左拐就可以看见了。”
“谢谢。”
林西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神情一滞,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周顾阳低头看手机,单手抄兜,漫不经心,似乎在等人。
不过半分钟,左拐处走出一个女人,两人对视一眼,周顾阳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娇笑着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起离开。
服务员看她站在原地,贴心地问道:“女士您好,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林西泠眉目有些冷,道:“没有,谢谢,我正要去卫生间。”
“好的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再见我。”
菜上齐了林西泠才回来,颜姿问道:“怎么那么久?”
“裤子上沾蓝莓酱了,洗不掉。”
“没事,等会吃完我们就回去。”
吃完饭之后,林西泠去桂雅拿了两本琴谱后才回家。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这句话是林西泠第一天学小提琴的时候,她的启蒙老师说的。
施晴开玩笑说林西泠已经没有任何上升空间了,即便如此,她总不忘常常练习,保持手感。
可是她今天拉的两首曲子频频出错,这要是在演出现场,那就是重大失误。
风吹过琴谱,翻开一页又一页,几秒钟之后回归平静。
林西泠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小提琴。
当你的思绪是乱的时候,不要去做别的事情,这是她上课时经常对学生说的话,没想到自己都没能做到。
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是梁时也的消息。
【昨天阿姨给的蓝莓你还没拿。】
一盒蓝莓而已,何足挂齿,林西泠恢复:【时也哥你吃吧。】
梁时也:【我在你家楼下。】
几分钟后,梁时也看见林西泠下楼,像一阵风似地来到他的面前。
林西泠率先开口,“一盒蓝莓不用特地跑过来的。”
梁时也眸色浅淡,笑着说道:“不麻烦,我要出差几天,顺路经过你这里。”
“去哪?”她随口一问。
“东阳市。”
林西泠突然想起自己也是明早的飞机去东阳市参加培训。
“蓝莓呢?”
“在这,”梁时也将手中的纸袋拿给她,又拿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还有这个。”
每个领域有每个领域的大神,林西泠有一个很崇拜的小提琴家,现有国际奖状已经不能够衡量此人的水平,演出更是一票难求。
林西泠早就提前一个月托人抢票,但是无果。
“你怎么拿到的?”
梁时也:“用了一点小方法。”
林西泠今天拉琴拉得不好的坏心情烟消云散,道:“那我转钱给你吧。”
谈钱很生分,梁时也不喜欢,他道:“那我还不如早虞烨要呢。”
林西泠转念一想,梁时也这性格肯定不会收下她的钱,这个人情只能以后再还了。
她只拿了一张,道:“谢谢时也哥。”
梁时也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张票,轻轻抬眸,道:“怎么就只拿一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
“不用,一张就够,我没什么朋友,颜姿应该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
梁时也也不强求,扬起一抹目的达到的笑容,“那行,那我留着,看看有没有需要的朋友。”
待林西泠上楼,梁时也转身之际看到了缓缓停在他面前的车。
副驾驶的那张脸清晰可见,但是他并不打算打招呼。
林西泠刚回到房间收拾好小提琴,就听见门铃声,以为是梁时也忘了什么事情。
开门却看见周顾阳站在门口,林西泠眉心一跳,道:“你的钥匙呢?”
“上次出差的时候弄丢了,”周顾阳挤了进来,道:“什么时候再去配一把。”
林西泠:“再说吧。”
她走进房间,周顾阳紧跟而上,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她被他从身后从抱住,温热的气息像是烈火,舔舐着她的脖颈。
“怎么了?”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早就飞回来了,”周顾阳用力地吻了一下她的脖子,抬眸看见一抹浅淡的吻痕才肯罢休,“让我充会电。”
林西泠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着她,“累了就睡觉。”
周顾阳眼底染上几分不悦,但还是软着语气说:“你陪我。”
“准备吃晚饭了。”
“我也没吃,西西你给我煮面吃好不好,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周顾阳又使出撒娇的那一招,但这次林西泠似乎不为所动。
“……”
两人对视之后没再说话,沉默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你今天怎么了?”周顾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累。”
“那就辞了,我养你,西西。”
周顾阳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你这工作也挣不来几个钱,事还那么多。”
林西泠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看向他,“不要。”
周顾阳问她,“你现在的生活,住在这样的小房子,打两份工,累死累活。”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难道说,你是为了谁,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还是为了梁时也吗?”
林西泠半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周顾阳轻笑了两声,目光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错了吗?”
林西泠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虞烨的朋友。”
周顾阳把林西泠的愤怒当成了欲盖弥彰,冷笑了一声,“他也是个男人。”
林西泠拧紧眉头,“你简直疯了。”
周顾阳愣了一下,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放低了声音,“如果你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没能如期赴约而生我的气的话,我向你道歉,西西,这件事是我不对,真的是临时有事,不是我……”
“那你之前就不应该答应。”
周顾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道:“我那不是临时有事情吗?那么多人等着我主持大局,我也没办法……”
看着林西泠始终冷硬的脸庞,周顾阳烦躁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次不去还有下次。”
“你不是不喜欢你那位继母和继兄吗?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搞不明白,林西泠为什么要如此较真这一件事。
“啪——”
周顾阳顾不上脸颊上的疼痛,颇为震惊地看着扇完他之后颤抖着手的林西泠。
争吵声戛然而已,两人对立着站了好久,像两座沉默的山。
林西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极为陌生的人。
三分薄凉七分冷淡,全都拜他所赐。
林西泠慢慢垂下举起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走吧。”
周顾阳脑子清醒了不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中流露出羞愧,欲言又止,走到玄关处,开门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西泠,问道:“西西,我生日那天,在宁林国际大酒店,你会不会来?”
林西泠没有回答他。
周顾阳轻叹了一口气,轻轻关上了门。
林西泠站在小阳台外很久很久,久到脸颊和手臂被封吹得冷透。
她转身,不注意却不慎碰到了桌边的小提琴,一落地,琴弦突然崩开,发出尖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