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临时有事还是不想来?你就那么不想我见?”
“我说了人家临时有事,不能来,您没听清楚了吗?”
林西泠对林舟华本来就有不满,此刻不是维护周顾阳,也是这些年浅埋的抱怨像是枯草碰上了野火一般,势不可挡地燃烧起来,化作熊熊大火。
“让你带男朋友回来推三阻四,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像,说话的语气更像,林舟华态度硬,林西泠态度就更硬。
林舟华又道:“他要是那么目中无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谈这个恋爱做什么?”
林西泠脑子嗡嗡地响着,冷声道:“我谈什么样的恋爱是我自己的事情,您无需担心。”
本是她赌气说出来的话,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变成了维护。
尤其是落在梁时也的耳朵里,这声维护有些刺耳。
心中似有蚂蚁在轻轻啃食,不痛不痒,却让人难以忽视。
一如当年出国读书,林西泠也是这样叫嚷着不花他一分钱。
林西泠脾气硬,骨头也硬,林舟华汇过去的钱一分没动。
她固执地和林舟华较劲,这些年也不曾改。
林西泠说完正欲离开,却被一只手抓住手腕,她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眼中心疼和庆幸参半,但是林西泠没能看出来。
“西西,先吃饭。”
不知为何,林西泠正盛的气焰骤然减半。
田双也在这时候说道:“对对,先吃饭,做客的事情下次再说。”
一顿饭下来,林舟华始终一言未发,林西泠也懒得搭理他。
父女俩就像是两块碰在一起就会闪出火花的石头,沉默才是避免争端的最好方式。
饭菜可口,倾注了田双一下午的心力。林西泠只觉得不好意思,晚饭后帮忙收拾的时候,颇为郑重地和她道歉。
田双不想让她有负担,轻声说:“我做的菜都是你们喜欢吃的,就当是家庭聚餐了,你们吃得开心,我做得就值得。”
林西泠抿了抿唇,最后说道:“还是我们欠考虑了。”
林西泠谈恋爱这件事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还是田双和朋友出门做美容的时候,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得知的。
她是过来人,很敏锐地就感觉到林西泠的不开心,不仅仅是周顾阳今天未能按时赴约的事。
她是继母,说太多怕林西泠抵触,于是委婉地问道:“小周他对你好不好啊?”
林西泠洗水果的手顿了一下,点头,“挺好的。”
田双道:“你爸爸就是怕你受欺负,你过得好他就放心。”
田双这些年从来没有生出别的什么心思,一直在充当着父女俩关系的润滑剂。
她把洗好的蓝莓递给林西泠,道:“对你好阿姨也放心了,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就可以。”
“出去吃水果吧,这里我来就好。”
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说着为数不多的家常,说完之后两人都会尴尬。林西泠端着蓝莓走了出来,发现客厅里只有林舟华一人。
蓝莓不能够充当两人关系的缓和剂,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堪比两个刚刚交过战的国家,冷如冰霜。
林舟华看着正在看手机的林西泠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话。
还未开口,林西泠就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打算离开。
虞烨和梁时也这时候也下楼,虞烨喊了林西泠一声,又说道:“你是不是开车来?能帮我把梁时也送回去吗?”
林西泠疑惑地看了一眼梁时也,“时也哥没开车来吗?”
“开了,但是明天我要开他的车去出差,我的车坏了。”
林西泠找不到理由可以拒绝,点了点头,“走吧。”
梁时也跟林西泠后面,身后的田双连忙赶来朝着他手里塞了一盒蓝莓,“时也,你帮我把这个给西西,我看她喜欢吃。”
他点头,拿过盒子,鞠躬之后跟上林西泠的脚步。
林西泠坐在驾驶座上等着梁时也上车,没想到梁时也绕车半圈,敲了敲她的车窗,“我来开吧。”
她上了一天的课,又吃了一顿不开心的晚饭,身心俱疲,对梁时也的提议没有疑义。
她的车以她的习惯为主,梁时也长腿长手,像是被挤进驾驶座一般。
梁时也还在想着怎么调整座椅,一阵浅淡的清香倏然扑向他,面前是林西泠放大的侧脸,睫毛轻颤,像是轻柔的羽毛,挠了他的心窝。
他紧闭双眼,脑子里响起余昭昭今天中午说的话,“很香,是仙女来的吧。”
“好了。”
他倏然睁眼,一片阴影从他眼前掠过。
林西泠话音刚落,余光看见梁时也微微发红的脸颊,问道:“时也哥,你很热?”
“有点。”
“那开窗吧。”
林西泠手臂一横,顺手摁下他旁边的按钮。
又是一阵清香。
车子行驶在宁川大道上,林西泠看着窗外发呆,路过一条酒吧街,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她突然道:“能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吗?”
梁时也照做。
“时也哥你喝酒吗?”林西泠目光落在街道两旁灯红酒绿的牌匾上。
“可以喝,但是等会要开车。”
林西泠没回答他的话就下了车,冷风扬起她的卡其色风衣,随风扬起的凌乱头发拍打着冷艳的小脸,挺拔的身姿响寒风中独自盛开的玫瑰。
一朵冷傲至极的玫瑰。
“时也哥,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吧,晚点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她自顾自往里面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饭,像是在敲打着梁时也的心。
林西泠没有听见身后的车的引擎发动的声音,低头看向她的鞋尖,顺着鞋尖看见高于她影子的影子。
她会喝酒,但是少喝,大多都是应颜姿的邀请一起来小酌一杯。
买醉这事情,她还真的没有体验过。
林西泠已经连喝两杯了,身后的梁时也才坐下。
“喝点什么先生?”吧台的调酒师询问道。
“威士忌。”
林西泠抿了一口鸡尾酒,道:“你不是不喝吗?”
威士忌只有浅浅的三分之一,梁时也一饮而尽,示意调酒师继续倒。
琥珀色的液体无声地冲淡了两人明面上存在的哥哥妹妹关系,喧嚣之下,他们只是朋友。
“没有说。”
“那车怎么办?”
“找个代驾。”
吧台的调酒师闻言手急眼快地将一张联系卡递过去,推荐道:“代驾可以找这位哦。”
林西泠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轻笑了一声,“见缝插针。”
酒精上头,林西泠睨了梁时也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不喝?”
和周顾阳出门的时候,她很少喝酒,一度让周顾阳认为她不喜欢喝酒,每次都会为她准备果汁。某次聚会,周顾阳一朋友端着酒来让林西泠喝,周顾阳直接帮她挡了,还和那人唱红脸。
梁时也碰了碰她的杯子,道:“你想喝我可以陪你喝。”
林西泠轻笑,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威士忌酒瓶,拿起想为自己倒一杯,却被梁时也挡住。
“这酒很烈的。”他的目光早就染上了不知名的情欲,半眯着眼睛看向林西泠。
“喝两口能怎么样?”
林西泠推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闭眼喝下。
“你很喜欢周顾阳吗?”
林西泠闻言动作停止,放下酒杯,撑着脑袋,犹豫了很久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喜欢。”
不喜欢怎么还会在一起那么久。
梁时也尝遍所有的威士忌,从不会评价这种酒是苦涩的。
冰块轻浮在琥珀色的液体之中,他微微低头,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漫开。
明知故问的苦涩实在难以轻易咽下去。
“但,现在不太清楚了。”
酒精让人多言。
梁时也动作一顿,看向她的时候不想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不清楚?”
林西泠难得袒露自己的情绪,道:“就是感觉差点意思,差了点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
从什么时候感觉到差点意思呢?
林西泠想了想,大概是从周顾阳总是喜欢临时安排去聚会去见他的朋友,但是很少经过她的同意。
或者是周顾阳在聚会上不清不楚拒绝地和别人喝交杯酒。
是周顾阳在某一次温存过后,误在她房间里点燃的一根烟。
是不喜欢的虾皮紫菜馄饨、是一场没有以她为主角的求婚、是今晚的未如期到场。
林西泠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求很多,周顾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她潜意识里没把这些小事情上升到爱和不爱这种程度,所以觉得差点意思。
梁时也盯着她,问了一个埋藏在她心底的问题,“有想过换个人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