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洛斯不相信什么命运,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有名字。
他要逃出去。
那一天,仓库门被哐当落下。
一个浑身是锈迹的军用人偶被推了进来。
他的左臂少了半截,胸口破损的装甲凹下去一块儿,像是被炮弹轰的。
他叫老查理。
老查理不怎么说话,但独处时,总会哼起一段调子。
没有歌词,只是舒缓的旋律,像边境雪地里的风,又像深夜营地里的篝火。
这对阿加洛斯来说很新奇,他犹犹豫豫了很久。
在第五十七次听到老查理哼歌时,终于别别扭扭地主动上前和老查理打招呼。
“你唱的是什么?”
......
他们就这样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其实应该说是,多数时间都是老查理在说。
阿加洛斯自己是没什么故事的。
毕竟他压根没在外面待几天,就被回收了。
老查理像个久经世事的老人,给阿加洛斯讲许多故事。
讲边境的雪、讲行军时的星夜、讲平原上的枪林弹雨。
“我们这种军用人偶,说到底只是工具。”
老查理的发声器坏了,声音听着总是沙沙的。
“老化了、损坏了、故障了,核心能源会被回收,然后就被丢弃。”
只是工具,用完就扔,确实没什么稀奇,也不会有人为此可惜。
阿加洛斯静静地听着。
或许再顽劣的人,在这样一位“老人”面前,都会变得安静吧。
“除了一个青年,”老查理回忆起他时,目光柔和,“他大概觉得就这样抛弃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未免太过残忍......”
那天下着大雪,等营队熄灯后,青年溜到驻扎地旁的森林里。
他花了三个小时把老查理从雪地里刨出来。
但是老查理的核心能源已经被上将收走了。
青年只好把自己的小型无人机拆了。
那是他去世的父亲在他十八岁时送的成年礼物。
从军后便一直被他宝贝的带在身边,作为思念家乡时的慰藉。
这个无人机的电池能源和机身是一体的,于是青年把电源接口和老查理的接口连接上,把无人机留在了老查理的胸腔内。
“老伙计,凑合用。”
老查理被安上电源后,没那么快恢复。
但是青年不能在外面久留。
他除了无人机外没有其他东西了,本想留一颗子弹给老查理作纪念,但后来想想,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我想战争不是什么值得珍藏的回忆。”
于是他蹲在雪地里,给老查理唱了一首家乡的民谣。
“永别了,老伙计。”
等老查理能够恢复行动时,营队早已离开,奔赴前线了。
老查理靠着那颗无人机电源改造的心脏,一路撑着往城里走。
结果刚进城就被拦住了。
老查理作为废弃人偶被送进了工厂。
他的使用期限快到头了,等待他的是报废后被拆除的命运。
他身上的零件都会被拆下来安装在其他新的人偶身上。
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老查理经常会哼起那首歌。
他记不住青年那来自异乡的语言和歌词,但却牢牢记住了调子。
老查理说,这种感情叫作怀念。
阿加洛斯不太能懂,那对于他这个初生的人偶来说太过复杂了。
但是他喜欢听那首歌。
那首歌让他越来越向往外面的世界。
于是终于在某天晚上,工厂的报警器因为停电出现故障。
阿加洛斯找到着机会,砸断大门吊链,逃了出去。
还带着老查理给他的小型无人机。
“这是我可爱的战友最珍贵的东西,虽然在我的胸腔里充当能源,但我只是个临时保管者,侥幸借它多感受了几天温暖和生命,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奢侈了。”老查理的能源快要用光了,“我不能让它被拿去销毁或者被拆了,以后,就麻烦你帮我保管吧。”
就这样,阿加洛斯开始了四处流浪,他要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砸断了大门的铁链。
黑暗中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听着不太自然。
一个人影踉跄着往大门走。
他的走路姿势很奇怪,有种明显的僵硬和不协调感,像是刚刚学会走路。
看着就像是......
一个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