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栗黎上半身趴在床沿,下半身坐在地板上,头发有点乱,眼下青得厉害。
许静姝怔了很久。
她想的是自己来看一眼就走。
可她没想到出了这么多岔子,也没想到醒来的时候,会看见栗黎。
栗黎察觉到她醒了,立刻直起身。
“醒了?”她声音还哑着,
“有哪里不舒服?身上还有哪里疼?
“手疼不疼?膝盖呢?”
许静姝这才感觉到。
掌心隐隐发麻,膝盖一动就牵着疼。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掌包着纱布,膝盖应该也被处理过。
“你……”
许静姝开口,嗓子干涩得发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栗黎立刻端起床头的水杯,扶着她的后颈把人稍微托起来:
“先喝点水,慢慢喝。”
温水送到唇边,许静姝吞了一口,喉咙刺痛,眉头皱了起来。
栗黎低声说:
“小口。”
她的语气太熟练,熟练得像这几个小时里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许静姝喝了两口,才终于缓过来一点。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前一晚所有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雨。巷子。姜楠。逃跑。摔倒。栗黎……然后是黑暗。
她的指尖慢慢攥紧被角。
一种迟来的羞耻,从胸口往上涌。
她不该来的。
“我……”许静姝声音发颤,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马上就走。不会打扰你。”
她说完就要掀被子。
栗黎的手比她更快,按住了被子边缘。
动作不重,却很坚定。
“别动。”栗黎低声。
许静姝僵住。
栗黎看着她,
“你现在这样,走不了。”
许静姝抬眼,眼神里带着一点难堪:
“我可以……我不想麻烦你。”
栗黎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忍住什么。
“不是麻烦。”她说得很轻,却像咬着牙,
“是你还在生病。”
栗黎把水杯放下,声音稍微放缓:
“你烧了一晚上。大夫打了退烧针,刚刚才退下去一点。你现在出去,吹一阵风,立刻又上来。”
她顿了顿,像把话说得更客观一点。
“你先把烧退了,再说别的。”
许静姝看着她。
栗黎是在用现实理由跟她解释。
许静姝瞬间涌上了委屈。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不是……不想让我....”许静姝话说了一半。
栗黎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向许静姝,眼神里闪过一瞬的狼狈。
她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吞下去。
她只能把目光移开,盯着被子上的褶皱,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想让你这样。”
许静姝的眼眶一热。
她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太多情绪:
“那你……为什么把我屏蔽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后悔。
她本能地想收回,可已经来不及。
栗黎的肩膀绷紧。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滴水声。
许静姝等不到回答,更慌了。她撑着床想起身,像要逃走:
“没事,没事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真的——”
“许静姝。”
栗黎忽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把她整个人定住。
栗黎抬起头,眼神很深。那里面有一夜没睡的红血丝,有压着的情绪,还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
“你别现在跟我算账。”她说。
许静姝愣住。
栗黎的声音更低了些:
“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许静姝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说她不是来算账的。
可她说不出口。
许静姝慢慢躺回去,背脊贴着床垫,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栗黎没有再逼她。
她只是坐回床边,伸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动作很轻。
“睡会儿。”她说。
许静姝闭上眼,睫毛微微发抖。
而此刻,栗黎坐在床边,守着她。
雨停了。
天色却还没亮。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在同一间房里,听着檐角残余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时间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