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小人恳请陛下饶这二人性命,周寅他毫不知情,是他与小人一起查的幕后之人,最终大义灭亲……陆湎他也并未跟他的父亲同流合污,他们都是忠于陛下的。”沈半溪道。
睿帝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也正是朕纠结之处。”
沈半溪继续道:“如今朝廷中,世族势力盘根错节,周寅和陆湎则是诞生其中的新生种子,他们是年轻的血脉不受前朝意识影响,您可以肆意栽培他们,陛下失去两个不忠的贤臣,但这二人或许可以完全为您所用。”
宗铎均大笑,“你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怪不得,宗元易会看中你的才华将你收于麾下。”宗铎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沈半溪心头猛地一震,浑身一僵,他抬眸,撞进睿帝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之中。
“他本是想将你引为心腹臂膀,可你方才当着他的面,为宗元茂求情。你说,经此一事,他还会重用你吗?”宗铎均道。
沈半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直至撞到了燕无寐健硕的身躯,他才回过神来。
燕无寐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看着他神色恍惚、眼底失神的模样,道:“怎么了?皇上刚刚为难你了吗?”
沈半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方才独处时皇帝没有为难他,因为在他踏入大殿的内一刻起皇帝就有意离间他与宗元易了。
不过,与其说是针对他这个无名之辈,倒不如说皇帝是在算计他的亲生儿子,他只是父子权斗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一枚棋子。
沈半溪看着燕无寐有些忧虑的眼睛,嘴角牵起一抹安抚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想让燕无寐为他担心。
“皇上刚刚提起了衣带案一事,他问我该如何处置周寅和陆湎,我求皇上饶他们性命。”沈半溪不由得又担心起这二人。
燕无寐道:“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为何?”两人一边谈话一边并肩朝宫门走去。
“我了解皇上,他决意的事就不会更改更不会问人意见,他既然问了你,就代表他不会杀这二人,只是需要找个更有力的借口留下他们。”燕无寐道。
两人乘上安车,车轮滚过青石板,沈半溪推开小窗,疑惑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燕无寐闻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这是沈半溪第二次踏入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上一次是为了查案,而这一次,随燕无寐前来是为拜见刘老将军——燕无寐的恩师,那位驰骋边关的老将。
行至最深处的囚室前,狱卒解开牢房铁链,简陋不堪的囚室映入眼帘,唯有一张破旧木床与一张矮桌,刘老将军身着粗布囚服侧对着二人。
只见老将军伸手一抓,几块酱牛肉便下了肚,他提起酒壶,仰头便灌,烈酒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燕无寐勾着唇角轻咳一声,“师父。”
燕无寐上前几步,屈膝跪坐在方桌对面,沈半溪紧跟着跪坐下来。
“阿枭,你来了。”刘老将军笑呵呵的,对燕无寐的前来并不意外,随即他用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望向沈半溪。
燕无寐略一扭头,对着身侧的沈半溪道:“知微,叫师公。”
沈半溪“噢”了一声,紧跟着叫:“师公。”
沈半溪刚叫出口,便觉这称呼似乎有些不恰当,他抬眼狐疑地望向燕无寐,那人却不动声色,只顾与老将军叙话。
刘老将军得了这声“师公”只是大笑,他看向燕无寐,眼底满是打趣:“长安的风水果然养人啊,你从前在边郡苦大仇深的面相一去不复返喽。”
燕无寐并不反驳只是轻笑,他询问了此次边关的战事情况。
刘老将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灌了一口烈酒,“还能怎么回事?运气差罢了,草原上起了大雾,辨不清方向,没能按时与大部队汇合,可不是就误了军机嘛。”
说罢,他放下酒壶,望着屋顶,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却无半分颓丧:“我也总有老的一天啊。”
刘老将军贻误军机按律当斩,如今被押入廷尉狱候审,想及此处沈半溪的心头陡然一沉,不由得看向燕无寐。
刘老将军是燕无寐的恩师,是手把手教他领兵打仗、护他在边郡站稳脚跟的人,如今恩师身陷囹圄,他虽面上不显,想必心底是很难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