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南嘉域灭亡的确切消息后,柳遐恕修书一封寄出。过了段日子,一群士兵突然到来,正在外洗衣的栓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衣物,慌忙跑回想让柳遐恕带人速速离开。
柳遐恕心中明了,不慌不忙安抚好栓婶。孟梧牵着栓婶的手跟在他身后,看见那领头的将领竟向柳叔躬身相迎,口称恭迎郡主。孟梧听得糊涂。
柳遐恕坦然回礼,告诉孟梧可以回家了,老爷夫人正在家中等候。孟梧不肯松开栓婶的手,栓婶便随她一同上了马车。
起初道路颠簸,车行摇晃,后来渐趋平稳。
回家?她的家不是在涵城吗?父亲母亲还活着?
她不知柳遐恕所说的“家”究竟是何处,却莫名不愿追问,掀开车帘,见沿途愈行愈见繁华。
连日赶路,歇息时她想向柳遐恕问个明白,可每次欲上前,便想起他与满域将领谈笑风生的模样。
直到她偶然听见他们的谈话——太子殉国了。
手中的碗直直坠落,砸在地上。
栓婶怕她踩到碎片,连声问是否受伤,急唤店家收拾。
柳遐恕知道她已听见,走到她面前:“小姐,我们快到了,夫人和老爷都在等您团聚。”
“我一直不明白,”孟梧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父亲母亲在等我,你说的,真是我的家人吗?”
柳遐恕道:“是。”
“那他们为何会来此?”孟梧指向一旁身着满域铠甲的将士。
柳遐恕沉默。此事复杂,一时难尽。他让栓婶先扶孟梧上车。
孟梧不动,又问:“太子殿下……殉国了?”
柳遐恕颔首:“是,城破之时,太子自刎殉国。小姐,请节哀。”
在峡宁时,殿下不许她跟随。再闻音讯,已是生死之隔。孟梧捂住嘴想忍住哭声,泪水却汹涌而出,再难抑制。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魂魄离体,正站在身后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姐姐呢?”
孟梧抓住柳遐恕的衣袖。
栓婶站在她身后,满眼心疼。
“小姐回去便知。”
柳遐恕亦不清楚具体情况。
马车抵达亭王府门前,早有仆从等候,一见车来,喜形于色,连忙传话:“快去禀报王爷,郡主到了!”
孟梧走下马车,仰头望去,亭王府的匾额熠熠生辉。
徐澄契最先迎出,见到孟梧,两人遥相对望。
“妹妹!”
澄契声音激动,满怀喜悦。他期盼阖家团圆之日,已太久太久。
孟梧却更加迷茫,迟疑道:“你是谁?我没有哥哥,我从未见过你。”
栓婶护着惶惑的孟梧,侧身挡在前方。
徐澄契见她困惑神情,明白她还不知家中真相。此事太过复杂,即便他自己也曾耗费良久才逐渐理解。
此刻无从解释,他只得站在原地。
后来,孟梧终于知晓了家族往事——徐轸将她应当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她。
南宫静病重,见到孟梧安然归来,精神稍有好转。她常问起夏泉下落,可孟梧也不知姐姐究竟身在何方。
此时的廊州
夏泉做了一个漫长而清晰的梦,梦中情景深深印刻心底。
梦里时光倒流,任她百般阻拦,终究徒劳,随后一切沉入黑暗。
她试图起身,手臂刚一用力便剧痛难忍,周身伤痛也随之苏醒。
视线所及是一间素雅屋舍,右侧案几上置着一盆不知名的花,幽香隐隐浮动。
萧会推门而入,端着药碗,见夏泉苏醒,快步走到床前,将药搁在案上:“感觉如何?”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衣饰也无熟悉纹样。夏泉静静看他,一言不发。
萧会知她戒备,开口道:“此前我在南山,未有相识之缘。我叫萧会,萦部·教习。”他从腰间取出令牌示出。
见到熟悉令牌,夏泉情绪激动,一股气逆冲而上,止不住咳起来,胸口阵阵抽痛。
萧会扶住她,轻轻顺着她的背。
“你昏迷多日,再不醒我都要去求援了。手上与腿上伤口很深,尤其是左手,需静养一段时日,切记勿要用力。”
待她咳势稍缓,他将手贴在她额前试温。
“此处是廊州的浮云小筑。你仍在发热,待会儿曲黯良来了,由她喂你喝药。”
“她还好吗?”夏泉嗓音沙哑。
“四肢健全,活蹦乱跳。”
曲黯良提着剑与行李匆匆赶来。推开门,泪水直直落下:“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