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见新女婿醉了,默默地不说话,瞧着酒品也还行。
叫赵成扶着人,进屋里休息。
本来是打算,扶进赵有志他们那间,谁知有人起哄,直接推进了赵乔的屋子。
赵乔耳根都在烧,怎么这样啊,这个年代,这么开放吗?
下午收拾完,亲戚们都回家去了。
李梅和陆氏,在屋檐下晒太阳聊天。
赵乔坐在厨房的土灶前,进退两难——陆林生还在她屋里休息。
想到饭桌上,那一眼之后,他再没看自己,赵乔心里惴惴。
纠结好一会儿,还是拿碗冲了糖水,羞答答进了房间。
李梅心里无奈,女儿太有主意,也是个问题。
倒是陆氏,见她端着水进去,心里更加满意。
陆林生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便坐了起来。
撩开帘子,赵乔对上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醒啦,头,头疼不疼......”
陆林生接过她递上的水,客气道谢,抿了一口。
“我,我上回......”他不动声色,赵乔心里没底,出声提醒他。
“我记得。”陆林生还有些头疼。
记得。
赵乔心里,生出一丝旖旎,“我们,还挺有缘的。”
她比寻常姑娘胆子大,说话也直接,难怪敢去黑市。
赵乔主动示好,但对方没应,想到家里人对黑市的抗拒,便抬手保证。
“你放心,就那一次,我以后不会了。”
以免对方,觉得自己撒谎,她扯出赵落,“那次,真的是因为我妹妹生病,家里急用钱!”
“好。”陆林生端着水,没再叫人难堪。
他感受得到赵家人的纯朴,最重要的是,母亲很满意她。
对于婚姻,他其实不想这样快的定下来,但瞧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到底是妥协了。
队里有个战友,因为不满意包办婚姻,执意悔婚,逼得女方写检举信到部队,不仅名誉受损,还受了处分。
事情进展到这儿,他虽没什么作为,却得担起这份责任。
陆林生轻声道,“我每月基本津贴八十元,汇三十给母亲。剩下一直存着的,你妹妹的病,如果还需要钱,我这里有。”
“不不不,怎么能花你的钱!”
赵乔心里怦怦直跳,既担心对方察觉自己的欺瞒,又为这份坦诚而心动。
“乔乔!”
李梅乐意两人培养感情,但到底不想惹出什么闲言碎语,见赵乔进去有些久,便开始唤人。
赵乔忙乱地欸了一声,三两步跑出去。
回头看了陆林生一眼,橘黄色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挺拔的鼻梁,长而浓密的睫毛,都像是画上去的。
她满心欢喜,脸上冒出热气。
赵乔前脚出去,陆林生也不好在她房里多待,便穿上外套出来。
陆氏在厨房,帮着生火。
李梅不想她动手,但拗不过,两人一边聊一边做事,倒也和谐。
婚事定下,像悬在空中的鹅毛,忽然落地了,沉重得有如千斤,闷闷地砸在心口上。
陆林生说不出那股子憋闷,从何而来。
但他努力调整,要做个好丈夫,体恤妻子,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这些莫名的情绪,不该出现。
他低头,踩着化了雪的泥泞小路,想去大榕树下坐坐。
虽然只来过两回,但那条路,他一直记在心里,似乎已经走过许多次。
“成子,不是我说,你这小妹得看好点,城里那些流氓,胆子可大!”
“这事儿,真得谢你们,赶明儿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赵成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陆林生方才,还和他喝了好几杯。
“嗐,缺你那顿饭呐?落落再怎么也算咱妹子......”
这话说着,声音小下去,调笑声变大了。
陆林生没打算偷听,但此时他们恰好站在了路口,自己也不好解释,屋子里热乎乎地,怎么就出来了。
索性等这些人聊完,他便立在拐角的小道边,百无聊赖。
“成子,你家落落,什么时候定亲啊?”
问这话的人,被周遭按压着,拍了几巴掌。
赵成摸着脑袋,有些感叹,“乔乔刚定下来,我爸妈肯定舍不得马上嫁落落。”
年轻的小伙子们,都失望地垂下眼来。
赵落身子骨不好,全村都知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在这年代可不好嫁人。
赵成心里也清楚,半大的小伙子,都得靠老子娘做主。
赵家的小女儿,还挺受欢迎——陆林生看了个热闹,有些好笑,烦心苦闷倒散去了些。
一切,如大雾散去。
大榕树,落雪,女孩......慢慢地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