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堆砌的小洋楼,爬满了藤蔓,绿叶包裹墙下的裂缝,遮掩了砖瓦下的不堪。
润轻提着破旧皮包,穿梭在窄巷子里,四处是粉红的夹竹桃。
不知哪家,传来隐约钢琴声,为这弄堂添上一段浮华。
走过这一段长巷,她摇身一转,成为了楚窈。
楚家先祖从官,算是旧式,有一代从了商,在宁城打下一片天。
却不想代代式微,子孙磋磨,到楚窈父亲这一代,只剩了一栋红色洋房。
他家中无子,唯有三个女儿,楚窈是最小的一个。
“这么晚,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
母亲一身旧花色袄裤,发鬓散乱,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
“肯定是,”楚二姐接话,“念书不行就别念了,尽耗着家里......”
楚窈放下手中的皮包,看向两人,解释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她的皮包,是捡大姐念书时的,面上全是划痕和墨迹,款式老旧,金属扣已经发黑。
楚二姐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嘬着筷子。
她眉毛修得极细,上挑一瞬,似乎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楚窈却没再开口,等父亲拿起筷子,才跟着吃起饭来。
“一天到晚,就你话多!”楚父清清嗓子,训斥二女儿。
其实,他也觉得,念书浪费钱。
可三女乖顺,眉眼净亮,颇为好学,加之楚父好面子,自诩为新式,不肯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顽固,便纵着她读下去了。
“爸爸——”
楚意拉长声音,满是委屈,自己可是为了这个家考虑!
然而,楚父忙于埋头吃饭,懒得理她。
“啧,老大怎么又不回来......”
楚母捏了捏眉心,看向餐桌的空位,女孩子家家的,怎能成天往外跑?
楚窈埋头,戳着粗粮饭。
刚送进嘴,便被饭里的石子,咯了牙。
清脆的沙沙声,让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这徐妈,年纪大不顶用,米都洗不好......”
楚母掏出一条绢子,递给楚窈让她吐出来,嘴里念叨几句,却闭口不说换人,又拿起筷子吃起来。
换掉徐妈,是不可能的,因为楚家没钱。
这里,除了年迈的徐妈,没有人在工作。
楚父整日一身新式西装,在外面喝茶看戏。
楚母身子不好,倒不是大病,主要是懒,躺在床榻上,除去三餐,基本不起。
一家五口,带着曾经买下的老妈子,还有个租来洗衣的娘姨,日子过得紧巴,靠出租小洋楼的房间来生活。
楚父年轻时,留过学,回国后家业衰微。
他看不上一个月十几块的工作,想振兴家族,便与人借债做生意,耗到如今,赔了个精光,只剩这栋红房子,和一妻三女。
步入陌生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