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满园翠绿。
炎热并不侵身,润轻隐没在花丛间,俯身拾了些落花。
不远处,传来一阵嚣张的呵斥。
她拢了拢怀里的花苞,面上带了点儿好奇,无声抬脚,往那处走去。
“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可知自己冲撞了何人?”
尖利的声音响起,说话人谄媚拱手,朝向那赤色锦袍。
“林、林公公,小的鲁莽,您大人有大量,绕奴才一命!”
小太监面色苍白,汗如雨下,额头咚咚磕在石砖上,青紫一片。
身旁的汤碗,碎了一地,混浊的汁液,溅在对方的蜀绣鞋面上。
林昌平铺满妆粉的脸,格外阴沉。
“大人有大量?可本公公,是个爱计较的。”
方才出言呵斥的人,接道,“此人不可放过,如此蠢笨,定当严惩。”
林昌平身边的喉舌,纷纷点头,“是呀,若日后再冲撞贵人,如何是好?”
三两句,将过错推至小太监身上。
可分明是他们横冲直撞,推搡间撞翻食盒,才打碎了碗碟。
林昌平不耐纠集此等琐事,心里闪过一丝烦躁。
如今的程家,已是日暮之阳,可在朝中,仍有人追随,竟还上书弹劾于自己。
程家,包括其爪牙,一日不除,他始终难安。
正是烦闷之时,这小太监拎的汤碗,又毁了他的鞋。
“手脚蠢笨,那就别要了。”
狭长的眉眼,狠戾的视线扫过周围。
一干宫人,自觉手腕一疼,均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什么。
小太监得知自己的命运,痛哭流涕,依旧哀求,期盼对方心软,放自己一马。
林昌平弃了脏鞋,换上随从新取来的,心里舒坦了些。
“真吵......”
他抬脚要走,又补充道,“这舌头,也拔了。”
程璟在假山旁,听得脊背生寒,有心为那无辜的小太监鸣不平。
前些日子,楚知衍寻了个借口,收回了御前侍卫的腰牌,派他来巡园。
不曾想,竟叫他看见,林昌平罔顾宫规,滥用私刑的全貌。
程璟握紧了腰侧的佩剑,抬脚,正欲从山石后走出。
堪堪几步,却忽然被人揪住了衣袍。
程璟早就知道,有人在假山里,只是对方呼吸绵软,毫无内力。
想来,是怕事的宫女,不敢招惹林昌平,借地藏身罢了。
他错愕地低头,女孩秀美的容颜,撞进眼帘。
润轻不等对方开口,她先发制人,压低嗓音问道,“你想做甚?”
瞪圆了猫瞳,似有所感,劝阻道,“林公公不是寻常人,若此时招惹他,你怕也难逃一死。”
她早看见男人不忿的神情,一察觉他的动作,便赶忙拦住,怀中的花散了一地。
对方出来,竟是为了庇护自己。
程璟了然,正想说什么,鼻息间,却嗅到一股清凉舒心的药香。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