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他攥着电话,掌心冒出潮湿的冷汗。
调度员在那头唤他,“先生,请冷静,现在告诉我,患者是否有意识,有没有自主呼吸?”
楚润升抹去眼泪,踉跄着上前。
看清姐姐的脖颈歪垂着,嘴唇和脸都白的像纸一样,包住手腕的毛巾,已经染成红布。
他抖着着手,去探鼻息,指尖一片冰凉死寂,“没,没了......”
程郁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是看见楚润升的反应,狠狠骂了一句,将人拥得更紧。
“不要慌张......”调度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楚润升疯了似的,扯出抱枕的枕套,遮掩住那片红布,另一只手贴向她的颈动脉,依旧没有丝毫跳动。
他崩溃的嚎啕,“没有!什么都没有!”
程郁将他踹开,一手按压着伤口,一面抢过手机,调度员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注意保暖,别让她的体温降下去!”
程郁松开电话,抓起被褥包裹她,可是,怀里的人,哪里还有温度呢?
急救车的声音,是最后的希望。
林茴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医生却已经,拉出了呈直线的心电图。
他拿着需要签署的文件,迟疑地看了眼程郁,发现他眸色漆黑,空洞洞的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再看一旁的楚润升,也是个半大少年,正要说什么。
林茴气喘吁吁地上来,她几乎站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这是她第二次,直面死亡。
七月。
叶城即将离开,前往他们共同的学校。
他手捧花束,轻轻放在女孩墓前,近来消瘦许多,仿佛大病一场。
楚润升站在一旁,看起来成长不少,素日里张扬的气质,都收敛了起来,沉稳端正。
“多陪陪她吧,我姐应该,挺喜欢你的。”
叶城牵动唇角,笑了一下,但看起来像哭,“很突然,她......”
他想知道,为什么?
女孩那天,刚和自己提了分手,晚上就......
楚润升听出他的试探,但并不愿意多说,“总之,凶手就是程郁那个混蛋。”
林茴不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做出了同丈夫一样的选择。
她报了警,甚至进行了尸检。
程郁面对警方的谈话,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崩溃认罪。
可是,法院并不认可,程郁是“故意杀人”。
对方没有动手,也没有教唆,与女孩的死,并没有直接因果。
何况,程郁尚未成年。但法院依旧认定,他有过错,那些威胁,是女孩自杀的重要诱因。
接受了批评教育的程郁,因监护人是林茴,依旧重返林家。
楚润升站在二楼,俯视着他。
眼里的凶光,恨不得将他撕碎。
林茴一瞬间苍老许多,甚至没了精力,去管束楚润升。
她发现,把自以为重要的东西,握得越紧,就越容易失去,就像丈夫、工作,也包括,她的女儿......
所有人都觉得,润轻会留下遗书,或是什么念想。
可房间里,除去汪洋血水,空空如也。
或许是不想留,或许是无处可留。
从小,她面对的,是母亲密不透风的管束;
辗转中遇到的宣泄口,却是用威胁和折辱,将她逼到绝路的人;
最亲密的弟弟,怨恨她,同一个“外人”搅在一起;
遇到叶城,原以为是晦暗日子里,透进来的光,可一接触那溃烂的过去,她便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了“恬不知羞”的耻辱柱上。
她什么也没留下,反而让他们去猜。
让母亲猜破头,也想不通,女儿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让程郁抱着满腔的悔恨,找不到一句原谅或控诉;
让弟弟守着那份愤怒和遗憾,一辈子都在猜测,姐姐或许,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他的房门,说对不起。
不告别,是最痛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