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的光，不仅照亮了逃生者的路，也无可避免地，照亮了那些追赶者。

当雪白的光束扫过那群沉默追赶的身影时，李蓁清楚地看到——

他们齐刷刷地、做出了一个极其一致的躲避动作！

猛地偏头，抬起手臂遮挡光线，甚至向后退缩了半步！

他们畏光！

这个发现让李蓁心头狂震！

她立刻将手电光牢牢锁定在最前面几个追赶者的脸上，试图看得更清楚。

光线刺破黑暗，照出一张张或狰狞、或麻木、或空洞的脸。

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护士，也有年老的病人，甚至……她看到了白天在食堂维持秩序的那个保安大叔！

而最让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们的眼睛。

在手电光的直射下，那些眼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色泽。

那是一种……浑浊的、充血的暗红色！

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得极快，但眼白的部分也泛着不正常的红丝，整个眼球像是浸泡在稀释的血浆里。

“红……红眼病？！”李蓁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名词，但立刻又被自己否定了。红眼病哪有这么具有攻击性的？！

没时间给她细想了。

那个逃跑的病人虽然暂时改变了方向，但他体力显然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而那群“红眼”的追赶者，虽然畏光，却并未放弃。

他们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如同围捕猎物的狼群。

很快，那个可怜的人被堵在了一处花坛角落。

手电光下，李蓁惊恐地看到，那些“红眼”的人手里，不知何时都拿起了“武器”——有的是从地上捡起的石块、折断的树枝，有的赫然是医院里的器械、甚至有人拿着厨房用的菜刀！

他们围了上去，沉默地举起手中的东西……

“不……不要……求你们……”被围住的人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哀鸣。

然后，攻击落下。

手电光在颤抖，李蓁的手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想把光打得更亮，想驱散他们，但她这小小的手电筒，光线微弱，距离又远，根本无力阻止这场近在咫尺的暴行。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随即被沉闷的击打声取代。

鲜血，在手电光斑的边缘飞溅开来，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李蓁猛地闭上了眼睛，手电筒的光歪斜地照向一旁的地面。

她不敢再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愤怒，一种近乎燃烧的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这他妈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发生的这一切，彻底冲垮了她“这只是小说世界”的疏离感，只剩下最原始的人道震撼和怒火。

她猛地睁开眼，不再顾忌自己的安危是否会暴露。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暗的、回荡着各种惨叫的医院夜空，声嘶力竭地大喊：

“还有活着的人吗——！！！”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力极强，在混乱的声响中撕开一道口子。

“听我说——！！一定要找到手电筒！或者呆在有光的地方——！！！这些‘鬼东西’怕光——！！！用光对着他们，他们会害怕——！！！”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吼道：

“不用回应我——！！不要暴露自己的位置——！！保护好自己——！！用光——！！！记住，用光——！！！”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身体在夜风中抖得像一片落叶。

她不知道自己能救几个人，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但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明明知道一线生机却闭口不言。

就在她喊出最后一句，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的刹那——

“砰——！！哐啷啷——！！！”

一声巨响，就在她头顶上方，咫尺之遥！

她惊恐地抬头。

只见她刚刚逃出来的那扇病房窗户，厚重的玻璃被一只大手从内部狠狠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