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标准的蓝色医用口罩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音调平直，没什么情绪起伏。

李蓁这才慌忙移开视线，抬眼对上护士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睫毛纤长，眼形优美。

然而，就在这双漂亮的眼睛下方，却有着两片浓重的青黑色阴影。

几乎和隔壁床那位“两个月没睡”的病友有得一拼，在这张年轻姣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李蓁愣了一下，心里打了个突。

是熬夜值班导致的？还是现在流行的什么“病态烟熏妆”？

可她穿着标准的护士服，戴着口罩和护士帽，一丝不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化那种夸张妆容的人。

“呃，护士姐姐，”李蓁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是这样的，我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怎么来医院了，身边也没家人陪着。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去哪了。”

护士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蓁。

李蓁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强扯出一个笑容，补充道：“或者，我去你们护士站前台用座机打也行？你们这里的座机，应该可以打外线吧？”

护士依然没有搭话。

她走上前，动作熟练检查李蓁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又俯身看了看吊瓶里剩余的液体，然后示意李蓁抬头，用手电筒快速照了照她的瞳孔。

冰凉的金属边缘擦过眼皮，李蓁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啊？”李蓁趁着检查间隙又问，“这挂的是什么？葡萄糖还是盐水？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头也不怎么晕了，这个能不能撤掉？”

“这个要等医生诊断过后，才能决定是否撤掉。”护士的声音依旧沉闷平直，“等下我去叫一下医生过来。”

她收起小手电，在转身准备离开前，忽然又停下，回过头，那双黑眼圈浓重的眼睛再次看向李蓁，问了一个与病情无关的问题：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李蓁不明所以：“睡得好吗？还……好吧。”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停留在自己躺在床上对着小说发誓的那一刻，之后便是醒来在这病房。

“就是……我真的不太记得自己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睡得太沉了？”

护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我手机现在没带在身上。等下去办公室叫医生的时候，我拿过来。”

“好的，谢谢护士姐姐！”李蓁连忙道谢，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能联系上外面了。

护士没再回应，转身，轻飘飘地离开了病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李蓁调整了一下背后的枕头，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心想：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低血糖或者疲劳过度晕倒了被送来的吧？老妈说不定是去缴费或者买吃的了。

“不过那护士姐姐，身材真是没得说……”李蓁的思绪又飘到了刚才的惊鸿一瞥上，“可惜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但那眼睛是真漂亮……就是黑眼圈太重了。”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门口，等待着那位身材火辣的护士姐姐，带着手机回来。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

病房里其他床位的帘子后面，依旧一片死寂。

窗外，天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