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瑜嚯的睁开眼,思绪还没回过神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撩开了车帘。
只见牧辞岁提着一只脚歪靠在婢女身上,许是疼得厉害了,她的表情都皱在了一起,眼眸里溢出了些许泪珠,瞧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眼望了过来,那盈盈可怜的水眸看的钟瑜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很快,牧辞岁便移开了视线。
她靠在金玉身上,脚踝处钻心的疼让她不停地吸着凉气。
忽的,熟悉的男声传来。
“上来吧,臣送您回去。”
牧辞岁并不曾开口应下,只是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钟大人好意,但大人公务繁忙,我也不想多加叨扰。”
刚才在马车上的那一席话,两人可以说是早就“无话可说”,而且对方还一口一个让她下车,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厚着脸皮继续上车呢?
钟瑜眼眸黯了黯,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车轮声缓缓响起,那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牧辞岁吸着气警告金玉道:“今天我与钟少卿的事情不许告诉我爹娘。”
金玉忙应道:“奴婢明白。”顿了顿,她又担忧地蹙起眉峰。
“您的脚?”
闻言,牧辞岁也苦恼起来。
她崴得厉害,金玉想扶她进酒楼继续坐着也做不到,可若是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金玉怕是也不会放心。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的听见方阙的声音传来。
“怎么好好的出去,竟变成了撅腿的兔儿?”
他故意做出一拐一拐走路的模样,成功将牧辞岁气得红了眼。
但方阙的出现,确实让牧辞岁松了一口气,因此也没去追究方阙的毒舌,只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方阙笑容一顿,想起方才钟瑜送来的消息,他隐去这件事,道:“那怎么成?我好好地带你出来,自然要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说着,他一下蹲在牧辞岁身前,没皮没脸地笑了起来。
“便宜你了,我大发善心,决定把你这个瘸腿的小兔儿背回去。”
见他这样没个正形,牧辞岁笑骂:“去去去,才不要你背。”
方阙歪过脸看她:“真不要啊?”
牧辞岁摇了摇头。
“行呗。”方阙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接着摸了摸牧辞岁的头,他叹息一口道:“看来咱们家的小姑娘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了。”
将牧辞岁送到家,方阙并没有再进王府,而是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月娘这些年来攒了不少钱,又得了秦氏的接济,足以在京城内买个二进的小宅子了。方阙回来时,月娘正在家中收拾着行李,见他回来,便关了门,又倒了两盏茶,示意方阙坐下,她抿了口,接着开口道:“方才王妃娘娘与我透了底,言语间有亲上加亲的意思……”
话未说完,方阙便是猝然变了脸色,他猛然站了起来,径直打断了月娘,蹙着眉峰说道:“娘,表妹不是我喜欢的性子。”
月娘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下,方阙面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他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又跌坐了回去。
月娘停顿了半晌,方才继续说了下去:“自你父亲走后,这么久以来,都是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娘知道你性子要强,凡事都要掐尖,可是阙哥……”她定定地看着方阙,加重了些许语气:“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月娘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方阙心里,他不自觉攥紧了手心,良久之后,他才起身回道:“儿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闭了闭眼,狠心将那道倩影挥出脑海。
“华阳县主,确实不是儿子的良缘。”
他没有说“牧辞岁”,反而说的是华阳县主。
月娘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只觉得失望至极,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方阙见到月娘脸色,也没再争辩什么,他自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深知权势于人的重要性。荣安王府的船一旦上了,便无异于自断前程。
怪只怪,表妹是荣安王府的独女。
翌日,月娘便托人送了一封信到荣安王府,信中只说自家门第太低,配不上县主金枝玉叶,秦氏见了也只能叹了口气作罢。想起那日出门时听到的流言蜚语,她的眉毛又一下子拧了起来。
这些事情,牧辞岁自然不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