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坐针毡的时光中,小二终于上了菜,牧辞岁刚松了口气,想说大家用饭吧,那边方阙先一步动了起来。他径自夹了一块鳕鱼放进牧辞岁碗里,支着脑袋看她笑道:“不是刚才还念叨着想吃吗?难得这位钟大人请客,你就别客气了。”
一瞬间,牧辞岁仿若觉得室内的空气都冷凝了不少。
钟瑜放下茶盏,素白的指尖摩挲着杯壁,微微用力,但面上却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是,县主不必和臣客气,这只是一顿赔罪宴。”他顿了顿,有些凉薄地再度开口,“还是说,这里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
牧辞岁听得毛骨悚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潜藏的危险和不悦,忙道:“没有,我和表兄都很满意。”
“表兄?”钟瑜眉峰一挑,终于抬起眉眼看向牧辞岁。
牧辞岁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继续道:“对,我表兄。”
钟瑜看了眼方阙,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既是表兄妹,那想必县主与这位表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吧?”
方阙这时已经是勾唇笑了起来,“我与表妹自小一起长大,情谊自然比旁人要……深厚那么一些。”
话音刚落,钟瑜眼底的温度也点点散去,他只说了句:“臣想起还有些事,便不叨扰县主与表兄叙旧了,告辞。”
说着,他站了起来。
许是那日的风寒还没好,在起身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低的轻咳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余光中,牧辞岁瞥见他的青衫擦过朱红色的桌椅,红与绿交织的色彩填满了她的眼眶,一股没来由的情绪攫住了她的心神。
钟瑜走了。
方阙啧了一声,刚想对牧辞岁说赶紧吃吧,却见对方急匆匆地站了起来,竟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追了出去。
望着对方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方阙想要拉动自己的唇角,但他扯了半天都没能扯出一个笑。
桌上,雪白的瓷碗里还放着精致可口的鳕鱼,但却无人再享用了。
牧辞岁一路从雅间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外头的拐角处才看见钟瑜的身影。
“等、等一下。”
牧辞岁微微喘着粗气,她直直地看向钟瑜,道:“我有话和你说。”
钟瑜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疏离又冷淡。
“臣有要事在身,县主若是有事,便下回再说吧。”
说完,他已经迈步上了马车,车帘缓缓坠下,眼看着就要遮去他的身影。
牧辞岁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提起裙摆,在所有人愣怔的目光中几个跨步利落地上了马车。
许是动作大了些,骏马受到了惊吓抬起了前腿,马车不可控制地摇晃了起来。
牧辞岁一个不稳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车壁砸了过去。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有人接住了她,清冽的草药香一下子圈住了她,发间的步摇碰撞开来,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