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辞岁想,若负荆请罪的是两年前的钟瑜,那绝对称得上是一句秀色可餐。
酒过三巡,帝后先一步携手离开了宫宴,在场众人也纷纷互相往来攀谈起来。
牧辞岁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上方罩下了一层阴影,紧接着她便听到一声沙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华阳县主。”
那声音有些耳熟,牧辞岁还未想起来究竟是谁,人已经下意识抬起了头。
对方穿了件绯色官袍,与她记忆里清冷矜贵的小书生全然不同,减了些书卷气,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来。
牧辞岁有些怕他,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双眼眸受惊似的瞪得老大,耳边的珍珠玉坠轻轻晃动着。
钟瑜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他像是全然忘记了在沧州时的旧事,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臣特来为那日的失仪向县主请罪。”顿了顿,他突然偏过头捂着嘴咳了几声,霎时,几丝薄红爬上他的面颊,冲散了他周身冷峻的意味。
荣安王夫妇听到这边动静,也回过头来,见到钟瑜这副瘦削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惊奇。听了那些传闻,他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位面目奸邪的小人,却不料这位传说中的钟大人竟有这样一副好相貌。
只是……瞧着也太瘦了点。
趁着钟瑜咳嗽的档口,牧辞岁赶忙将嘴里的食物都吞咽了下去,她的身体仍然崩得笔直,整个人都警惕到了极点。她说了句:“钟大人严重了。”
钟瑜闻言也不再继续多言,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离开,牧辞岁也是松了口气。
宫宴很快就结束了,宫女领着他们出了宫,荣安王跨上骏马,牧辞岁扶着金玉的手正准备上马车时,忽闻沉沉夜色中传来一声老者的冷嗤。
她抬眼望去,便见钟瑜自黑暗中缓缓踏出,来来往往的众人见到他后,畏惧似的退让开来,一名老者见到这一幕,声音响亮地骂了句:“媚上惑主的小人!”
这话骂得实在难听,来往众人听见了皆是面色剧变,加快了步伐往前离去,唯独钟瑜像个没事人似的,只目光平静地向前走去。
望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牧辞岁打心底里觉得佩服,但又隐隐觉得忌惮。
一个事事都能藏在心里的人,得有多可怕呀。
恰在此时,秦氏在车内唤她:“外面风大,快进来吧。”
牧辞岁应了声,接着便扶着金玉的手进了马车。
她不再多想,只向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