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详细阐述了这“拖延之计”如何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此举关键在于:陛下可顺势放出风声,言明若那‘不明大军’肯放下兵刃,朝廷可暂不追究其从逆之罪,许其卸甲归田,自谋生路。鉴成君当知,于寻常士卒而言,从军多为谋生。一旦生计长期无着,再严密的组织亦会从内部滋生裂隙。只要有一人因索饷不得而闹事,届时谁是真正养兵之人,岂非昭然若揭?十万之众并非铁板一块,人心惶惶,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又或者,可启奏陛下明发上谕,宣布将对此军进行整编,纳入边军序列。那幕后养兵之人,眼见为构陷他人,竟要赔上自己辛苦经营的全部兵力,为他人作嫁衣裳,其心能甘?彼时盟约动摇,彼必自乱阵脚,马脚自露。”
写到这里,怀柔的笔尖凝聚了全部的心力,她最后写道:
“此计看似被动,实则乃釜底抽薪之策。不与之争一时之长短,而着眼于耗其资财,乱其军心,破其联盟。拖延时间于我有利,于彼则为催命之符。望君能体察此中关节,若觉可行,觅机向陛下进言。怀柔人微言轻,唯有以此拙计,略尽绵力,盼能廓清迷雾,还殿下清白,亦安朝廷社稷。”
“临书仓促,言不尽意。万望珍重,盼复。”
她没有署名,只在信笺一角,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株小小的、迎风摇曳的柔韧青草。这是她与“鉴成君”之间,无人知晓的暗记。
墨干,信成。她小心地将信笺卷起,装入细小的信筒,缚于“飞燕”腿上。推开窗,夜色浓重,她轻轻抚了抚信鸽光滑的羽毛,低语道:“去吧,飞燕,将这份希望,带给他。”
信鸽扑棱着翅膀,融入沉沉的夜幕,向着那帝国权力中心的方向飞去。
怀柔关上窗,背靠着冰凉的窗棂,长长吁了一口气。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此刻,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位“鉴成君”的智慧,以及对她的那一份或许存在的信任与情谊上。她赌他能看懂信中的深意,赌他会采纳这条看似迂回、实则直指要害的计策,赌他作为皇帝和父亲的双重身份,会愿意给允吉、也给自己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在篱园的静默中,在允吉的忧愤旁,她将以无比的耐心,等待着时间发酵,等待着远方的军队在断饷的压力下躁动,等待着那脆弱的构陷联盟从内部崩裂。
不战而屈人之兵。她布下的,是一场无声的局,一场以人心和利益为棋子的对弈。而她自己,将是这局中,最沉静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