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逐云没理他。
沈含章每天来看蛋。不是看,是把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放回去。
“沈大夫,你在看什么?”
“看它有没有裂。”
“裂了怎么办?”
“用蛋清糊上。”
萧屹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沈含章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说呢?”
萧屹觉得他八成是认真的。从那以后,他走路更小心了,生怕磕着碰着。顺子比他更紧张,每次萧屹走快一点,他就在后面喊“殿下慢点,蛋要碎了”。萧屹被他喊得心烦,干脆不出门了。他整天窝在寝宫里,捧着蛋,跟蛋说话。
“萧安,你爹说你是个蛋。我替你说他了。他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蛋没反应。
“萧安,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御花园玩。那儿有花有草,还有一棵海棠树,就是你之前长的那棵。你还记得吗?”
蛋震了一下。萧屹愣了一下。“你听懂了?”
蛋又震了一下。萧屹赶紧把萧逐云叫来。
“哥,它会动!”
萧逐云看着那颗蛋,看了几秒。“嗯。”
“你就嗯?你不激动吗?”
“激动。”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萧逐云伸手摸了摸蛋壳。蛋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萧逐云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很淡,但看得出来是惊讶。
“动了。”他说。
萧屹笑了。“我说了吧!它听得懂我们说话!”
那天晚上,萧逐云破天荒地早早就躺下了。他侧躺着,看着萧屹放在枕边的那颗蛋。萧屹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好笑。
“哥,你以前看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你是孩子他爹。”
萧屹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也是。”
“那咱们俩都是。”
“嗯。”
萧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当爹,也许没那么不靠谱。
第七天的夜里,那颗蛋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是很亮很亮的光,照得整间屋子都亮了。萧屹被光刺醒,一睁眼,看见蛋壳上出现了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整颗蛋都在发光。
“哥!”萧屹推了推旁边的萧逐云,“要出来了!”
萧逐云猛地坐起来,看着那颗蛋。两个人都没动。沈含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刚醒。
“沈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我猜就是今晚。”
萧屹没时间问他怎么猜的,因为蛋壳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光越来越亮,亮到萧屹不得不眯起眼。然后,光散了。
蛋壳碎了一床。正中间,趴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头发湿漉漉的,闭着眼,在哭。声音不大,细细的,像小猫叫。
萧屹整个人都傻了。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手指都在抖。
“哥……”
萧逐云也没动。两个大男人,对着一个哭唧唧的婴儿,谁都不敢碰。
沈含章走过来,熟练地把婴儿抱起来,擦了擦身上的黏液,用一块软布裹好。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无数遍。萧屹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忽然说:“沈大夫,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看书学的。”
“你就看了个书就这么熟练?”
沈含章没理他,把婴儿递过去。萧屹赶紧伸手接住,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婴儿很小,轻得像一片羽毛。萧屹抱着他,感觉自己抱住了全世界。
“萧安。”他轻声喊。
婴儿不哭了。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好像在努力睁开眼。试了几次,终于睁开了一道缝。眼睛是黑的,很亮。像萧逐云。
“哥,你看他的眼睛,像你。”
萧逐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嗯。”
“你还嗯?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萧逐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婴儿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很紧。萧逐云没有抽开,就让他抓着。
“像你。”萧逐云说,声音有点哑,“劲儿大。”
萧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还在努力睁眼看他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萧安,我是你爹。”他说,“旁边这个也是你爹。那边那个,是你干爹。”
沈含章的嘴角弯了一下。萧逐云伸出手,把萧屹连人带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谢谢。”他说。
萧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谢谢他来了。”
萧屹没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窗户开着,晨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