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屹回来第七天，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没钱了。

手机里的余额提醒他，再不去上班，下个月的房租就要断供。那些在古代当皇子、吃穿不愁的日子，像一场遥远的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在都市里挣扎求生的打工人。

周一早上八点，林屹站在公司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深吸一口气。那个奇怪的系统不知道怎么搞得，帮他不知不觉的请了病假，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重新回来上班了。

云盛传媒，市场部高级经理，林屹。

这栋楼他爬了六年，从实习生爬到经理，从被人使唤爬到使唤别人。中间经历了无数加班、无数背锅、无数傻逼甲方和更傻逼的领导。

但从来没经历过——穿越。

林屹扯了扯嘴角，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看到他，眼神都有些微妙。有人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客气的疏离：“林经理，身体好了？”

“好了，谢谢关心。”林屹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人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这位叫王磊，以前跟他称兄道弟，一起撸过串喝过酒。现在那眼神闪躲得跟兔子见了鹰似的。

电梯到了，王磊匆匆出去，连再见都没说。

林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行，名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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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位还是那个工位，靠窗，视野不错。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林哥，回来记得找我——小张。”

林屹刚坐下，旁边工位的小张就凑了过来。

“林哥！”小张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地下党接头，“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林屹看着他：“什么事？”

小张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声说：“你不在这四个月，周晨那孙子把你项目全抢了！华盛那个大客户，你跟了两年的，现在归他了！他还天天往李总办公室跑，把你以前的方案翻出来改，说是他的创意！”

林屹点头，面色平静：“还有吗？”

“还有？”小张瞪大眼睛，“这还不够？林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的。”林屹慢条斯理地说，“但我得先听听，还有多少人给我上了眼药。”

小张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那个……有人说你是装的病假，不满意去年的绩效，故意请长假想让公司涨薪。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不适合再带团队。”

林屹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小张觉得后背一凉。

“精神状态有问题？”林屹点点头，“这个说法挺有创意。我回头得想想，能不能申请个工伤。”

小张：“……林哥，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没事。”林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找HR销假。你帮我盯着点，谁在我背后说话，记下来。”

“记……记下来干嘛？”

林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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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办公室在十七楼。

HR经理姓王，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人称“笑面王”。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但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她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一本厚厚的黑账。

“林经理！”王经理看到他，笑容满面，“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快坐快坐！”

林屹坐下。

王经理翻着手里的资料，语气亲切：“您那个病假请得可真够久的，医院开的假条我们都收到了，说是需要长期休养。现在回来，是完全康复了？”

“康复了。”林屹点头，“可以正常上班。”

“好的好的。”王经理笑容不变，“不过林经理，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您休假这四个月，公司业务调整比较大，您原来负责的几个项目已经重新分配了。李总的意思是，您先不用急着接手具体业务，可以……嗯，先熟悉一下这段时间的进度，慢慢来。”

慢慢来。

林屹看着她，忽然问：“王经理，我想确认一下，我的职位有变动吗？”

“没有没有，您还是市场部高级经理。”

“那我的职级呢？”

“也没有变动。”

“那我的劳动合同里，有没有一条写着‘如果休病假超过三个月，回来需要重新熟悉业务才能接手项目’？”

王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个……当然没有，但是李总的意思是……”

“李总的意思我明白。”林屹打断她，“但我毕竟是高级经理，不是新来的实习生。‘熟悉进度’这个词，传出去不太好听。您说呢？”

王经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屹站起身，微笑道：“麻烦您转告李总，我销假了，随时可以投入工作。如果有新的项目需要人，我随叫随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那四个月的病假，是按公司规定走的，医院假条齐全。如果有人觉得我是‘装的’，可以随时调监控查记录。我林屹行得正坐得直，不介意配合调查。”

说完，他推门出去。

王经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手机，给李总发了条微信：“李总，林屹回来了。这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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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林屹打开电脑，开始翻这四个月的工作邮件。

华盛项目——转给周晨了。

他的团队——被拆散了。

他策划的几个重要方案——内部系统里的创建者都变成了别人的名字。

林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记着。周晨抢了多少项目，哪些人被调走了，李总在会上说过什么话，谁在背后嚼了什么舌根。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手机响了。是周晨的微信。

“林哥，听说你回来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你，给你接风。”

林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好啊，地方你定。”

小张探头看了一眼，一脸震惊：“林哥，你还跟他吃饭？他把你项目全抢了！”

“所以才要去吃。”林屹收起手机，“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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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公司附近的川菜馆。

周晨订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白酒。他比林屹小两岁，长得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也客气。

“林哥，你这病假休得可真久啊。”周晨给他倒酒，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林屹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放在手里转着：“怎么，不希望我回来？”

周晨一愣，随即干笑：“林哥你这话说的，我当然希望你回来。咱们老搭档了，你不在，我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是吗？”林屹看着他，“我看了邮件，华盛的项目你跟得很顺利。李总也很满意。”

周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嗨，那都是托你的福。你之前做的方案基础打得好，我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稍微改改。”

“改了哪些？”

周晨被问住了。

林屹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我那套方案的核心策略是‘情感营销三部曲’，改了之后变成什么了？”

周晨额头冒出细汗：“这个……林哥，具体的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要不改天我把方案发给你看看？”

“好啊。”林屹点头，“发给我，我学习学习。”

周晨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周晨心里直发毛。

“周晨，”林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咱俩认识几年了？”

“三、三年吧。”

“三年。”林屹点点头，“这三年，我带过你多少个项目？”

周晨不说话了。

林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煮鱼。

“这鱼不错。”他边吃边说，“周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周晨干笑：“林哥你说笑了，我哪有什么优点……”

“有。”林屹看着他，“你特别努力。比我努力多了。我休病假这四个月，你天天加班，天天往李总办公室跑，天天琢磨怎么把我的东西变成你的。”

周晨的笑容彻底僵住。

林屹继续吃鱼，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不怪你。职场嘛，谁不想往上爬？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林屹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周晨看着那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我林屹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六年，”林屹慢条斯理地说，“靠的不是运气。你拿走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有些账，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