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烧烤店分别。
卓听雪看了一眼叶柏驰,朝林草巷走去。刚刚为了解腻,她喝了大半瓶啤酒,此刻脑子有点晕,还好脚步比较稳,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叶柏驰不知是在哪一步跟上她的,安静地走在身边,就像曾经的很多个夜晚,两人顶着寒风并肩前行,风拍打着脸颊,他们在冷空气中,苦中作乐,幻想暖和以后的天气,期待有钱了能吃一顿烧烤。
如今烧烤吃到了,个中滋味却不能细品。
“卓听雪。”
“嗯?”卓听雪长睫扑闪,心跳声盖过了回答的声音。她怀疑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叶柏驰的表情在说,他听见了。
“烧烤好吃吗?是不是你想象中的味道?”
“很好吃。”至于味道,她没有想象过。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她从不允许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可周围的商铺在变化,人的心境也在变化。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得浑身发抖,饿得前胸贴后背,日子似乎越来越好,可他们脸上,看不出一丝快乐。
走到叶柏驰住的酒店门口,卓听雪跟他道了声再见。转身继续向前,叶柏驰却没有回酒店的意思:“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笑得寡淡,“这条路我很熟。”
“连我送你回家的机会都不给?”
“叶柏驰......”
叶柏驰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坚定无比。
面前的男人,是陪她度过艰苦日子的同伴,是她和奶奶的救命恩人,是收留她们很多年的好人。
在同样的凛冬,熟悉的街道,他们一起吃了烧烤,曾经的痛苦变得遥远,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近,她突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甚至连重逢以来的冷漠,也在此刻,慢慢瓦解。
他是叶柏驰,最好的叶柏驰,值得所有好东西的叶柏驰,她要铭记一辈子的叶柏驰。
可她总在伤害他。
“一起走吧。”卓听雪说。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但,再也不是沉默无言。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可以不回答吗?”
“你过得不好?”叶柏驰眸底溢满担忧。
卓听雪缓慢摇头,扯了扯唇,眼神意味不明:“同样的问题,你没有好好回答,我也不想回答。”
叶柏驰脚步顿了顿,望着卓听雪的身影说:“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会怎么样?”
卓听雪揣在兜里的手,慢慢攥紧,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祝福你,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六年前,在火车站门口,他们曾将最好的祝福送给对方,结果似乎的确如祝福一样,他们吃饱穿暖了,不再过原来那种苦日子。
开心吗?
幸福吗?
并不。
卓听雪看着叶柏驰的瘦削身影,启唇问道:“你现在生活的城市,冬天冷不冷?”
“我没换城市。”
卓听雪点了点头:“那还好,冬天没那么冷。”
“夏天湿热,稍微动一下就一身汗,很不好受。”叶柏驰侧眸看向卓听雪,“我还是喜欢北城的气候。”
“跟北城差不多气候的城市有很多,你可以考虑京北,大城市,就业机会多,工资普遍比较高。”
“陈贺年和孟乐满都回北城了,还有很多同学考虑回来发展。我也可以——”
卓听雪打断他:“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以回来。”
叶柏驰还想说下去,卓听雪忽地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叶柏驰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她。
有了刚才的刺激,她又不愿意说话了。
沉默地走到林草巷,卓听雪脚步骤停:“我到了,你回酒店吧。”
“还没有进巷子。”
“叶柏驰,就到这里。”
“好多年没有走过这条巷子了,我想重新走一遍。”意识到卓听雪想要说什么,叶柏驰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道,“跟你。”
这条巷子拢共几百米,却是两人回忆最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相识、闹别扭、和好,也在这里悄悄靠近,牵手,少年时期的暧昧和悸动,被这条巷子见证。
这些年,她能避则避,鲜少走这里。
叶柏驰却说要跟她一起走,还是在凛冬的夜晚。
卓听雪望着林草巷,巷子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破败寂静,仿佛被时间和人类遗忘,却能容纳下贫穷不安还有......不合时宜的心动。
卓听雪双手从兜里伸出来,咬牙答应。
道路上的雪没有铲过,两三天的时间,路面早已变成天然的溜冰场。
那时候,刚回北城,她还没有掌握在这种路面行走的技巧,反正叶柏驰在,她就心安理得依靠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正好借着机会表露出来。
叶柏驰也不教,每次走过巷口,就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
两人心照不宣。
现在不同了,卓听雪在北城生活了七年,早就熟练掌握冰面行走的技巧。知道什么样的姿势能保持平衡,踩哪个地方不会轻易滑倒。
她自信满满,踩在危机四伏的冰面上,垂着头,认真注视脚下的路。可不知是精神不集中还是怎么的,没走多远,脚下开始打滑,好在及时保持住平衡。
余光瞥到叶柏驰伸过来的手,她刻意离远了几步,结果注意力光在距离上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路面,下一瞬,脚下趔趄,整个人朝地面倒去。
慌乱之中,手和腰被微凉的大掌抓住,紧紧往另一边拉,脚下滑了好几下终于在叶柏驰的帮助下,稳住了身体。
她闷着头,道了声谢,手用力挣了挣,想要挣脱叶柏驰的束缚。
“你抓住我的手臂。”
“不用,我可以。”
说话的同时,再次用力挣扎,没想到,叶柏驰捉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咬紧牙关:“松开,叶柏驰。”
“不松。”
“你要捉手腕还是牵手,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