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一天,寒流来袭。
气温比前几日还要低,奶奶把家里所有的褥子都铺上了,还加了一床拉舍尔毛毯,在南方,这种是最冷的时节,才会盖在棉花被上面的。
即使这样,卓听雪还是觉得不保暖,整夜挨着奶奶取暖。等奶奶早上起床,她感觉被子四周都在往里灌冷风,无论如何都暖和不了。
她索性不睡了,起床换上棉服,吃完早餐,便跟着奶奶去饭馆。
陈美凤今天到店早,看到祖孙俩过来,老远便挥手招呼。
“小雪今天放假啊?”
卓听雪点点头,礼貌乖巧地喊“凤姨”,这是陈美凤强烈要求改口的,说这样显得亲切。
“我让你奶奶别扫地了,她就是不听。我提前扫了吧,她又帮我干其他活儿。”陈美凤一脸无奈,跟卓秋兰说了好几次,死活不听。
“凤姨,不是什么重活,让奶奶干吧。”
卓秋兰附和:“小雪说得对,你们夫妻俩经常帮我们,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陈美凤隔三差五给卓秋兰蔬菜和肉类,每次都说是厨房剩下的,快坏了,让她们帮忙吃。卓秋兰一度以为这些是她干活的补偿,连着好几天没去,陈美凤仍旧拿来,卓秋兰拒绝不了,干脆天天去饭馆帮忙。
饭馆的活儿很杂,扫扫地打扫桌面卫生,能帮陈美凤省不少时间。
“凤姨,北城去年冬天冷吗?”
“年年都冷,就没有不冷的时候。”陈美凤看出卓听雪眼里的担忧,“你奶奶说,平房没有暖气。”
卓听雪点头:“炉子能过冬吗?”
“能倒是能。暖气没有普及的时候,我们都是靠炉子过冬的,现在农村好多都还是烧炕烧炉子过冬。不过,肯定没暖气舒服,还要时刻注意安全。”
对她们来说,舒服是其次,重点是能安全过冬。奶奶说过,北城的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叶柏驰的手机上也有显示,进入十一月份,温度最低能到零下十几度,跟冰箱冷冻层差不多。
“现在城里卖煤的少了,等哪天你袁叔不忙,给你找找门路,肯定能买到便宜的煤。”
有了陈美凤的话,卓听雪放心多了。
“你安心读书,这些事交给我。”卓秋兰坐在桌前剥大蒜,看向卓听雪的眼神,满是心疼。
“你奶奶说得对,你就好好读书,不要操心别的事,我跟你袁叔会帮你奶奶的。”
“谢谢凤姨。”
陈美凤笑眯眯地看着她,有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被她强制压下去了。
待的时间差不多了,卓听雪准备回家做作业。走出饭馆,迎面撞上隔壁理发店的老板娘:“嚯,你这头发可真漂亮,卖不卖?”
理发店除了理发还有别的业务,买卖头发就是其中之一。
“多少钱?”
老板娘嘴角收回来:“小姑娘长头发多漂亮,卖什么卖。”
卓听雪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在家做了大半张数学试卷,叶柏驰敲响她家的大门。她回了句“马上”便收起试卷,将迷你号的笔记本揣进兜里,大步走出去。
叶柏驰穿着黑色冲锋衣,同色工装裤,她不认识的品牌,质感看起来很好,衬得他的肌肤很白皙。许是衣服厚了,身型便显得不那么清瘦,只有看到清晰的下颌线,瘦削的脸庞,才知道他还是那么瘦。
孟乐满家跟林草巷在相反的方向,到了学校还要步行二十分钟。
他们出门早,时间来得及,步伐便没有上下学那么快。这会儿路上人不多,卓听雪伸进衣兜,准备看看笔记本,记几个英语单词。
面前突然递过来一枚白色蓝牙耳机。
见卓听雪诧异,叶柏驰说:“听会儿英语。”
卓听雪接过,看到蓝牙耳机上面的英文字母,将耳机戴在左耳。
原本以为是打发时间的英语流行歌曲,一听才知道,是TED英语演讲。卓听雪曾经的同桌,给她听过一点。那时,她对英语兴趣浓厚,能接触到的只有英语课本以及学校图书馆的英语书籍,想练习听力和口语,只能依靠英语课。
卓听雪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专心听演讲。直到音频结束,她才开口:“你读国际班也听TED?”
叶柏驰的英语成绩非常好,两次月考成绩都接近满分。
叶柏驰投过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卓听雪连忙解释:“我听别人说的。”
“还会听别的。”
卓听雪目光灼灼,叶柏驰原本没想细说,但触到这道目光,不自觉便举了几个例子,思绪自然而然回到从前。
那是一段黑暗的记忆,看不到半点光亮的深渊,稍有不慎精神便会被吞噬。他的精神力并不强悍,只要触到一点边缘,就像磁铁一样自动被吸走。
当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他控制不住坠向黑暗,一只脚已经踏入边缘,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将他拉了回来。
“叶柏驰,你怎么了?没事吧?”
世界重返光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他安心的脸,乌黑浓密的长发被风拂过,遮挡了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到白皙细腻的肌肤,五官生得极好,眉眼疏淡,平时鲜少有明显的情绪,看起来总有一股清冷感。
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先于声音觉醒的是手上的动作,他下意识想要触碰面前的长发,手悬在半空,正欲往前伸,意识逐渐归位,他慢慢收回手:“抱歉,走神了。”
卓听雪松了口气:“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