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门，最后一批等公交车的学生坐上车，车门关上又打开，直到司机确认他们不会坐车，才关上车门驶离公交站。

马路上车辆寥寥无几，两边的商铺早已打烊，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遛狗的人士匆匆走过。

卓听雪原来生活的城市，夜生活很丰富，半夜一两点还有很多人在外面享受夜晚。

叶柏驰在前面等红绿灯，卓听雪快跑两步，走到他身边，恰好绿灯亮起。两人并排前行，走过人行道，沿着道路继续前行。

“叶柏驰。”卓听雪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道上，足够让身边的人听清，“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叶柏驰似乎刚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冷淡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问陈贺年，我解答不了。”

“原来你知道同学的名字。”卓听雪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眼睛倏地睁大，颇为认真地看着他，“那你知道我的吗？”

叶柏驰沉默不言。

卓听雪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没有过多纠结，甚至连告诉他名字的想法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问题，你能解答。”

她思忖两秒钟，补充：“只有你能。”

沉默片刻。

叶柏驰问：“啥问题？”

“为什么你每次打的鸡蛋汤蛋花那么多？有什么秘诀吗？”

卓听雪悄悄观察过叶柏驰打的鸡蛋汤，无一例外，满满的蛋花，而她打的鸡蛋汤，全部清汤寡水。她尝试调整过打汤的方式，成功的次数极少，不足以总结出经验。好不容易跟叶柏驰走近了，她自然要抓住机会，问出秘诀。

她的表情出奇的认真，就像在问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见叶柏驰没有回答，她继续道：“你今天帮我打的鸡蛋汤就很棒，我比平时吃得更饱一些。”

卓听雪在其他同学面前，羞于表露自己的家庭条件，但在叶柏驰面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交流不多，但碰面的次数却不少。在破败的巷子，在上下学的路上，还有免费的汤桶前面。无需隐藏，更没必要隐藏，事实早就说明一切。

如果说叶柏驰能在所有同学面前坦然承认自己的窘迫，那她只能在叶柏驰面前坦然。

两人行至巷口，叶柏驰依旧沉默不言，就在卓听雪以为不会有答案时，叶柏驰终于有所行动，不过他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打开视频软件里点过赞的视频。

那条视频不长，实地教学如何打到蛋花多的鸡蛋汤。卓听雪仔细看了看，记住了一个口诀：一勺到底，顺边慢起。①

卓听雪看完，叶柏驰收起手机：“多练几次就熟练了。”

“原来还有这种教学视频。”卓听雪没有自己的手机，从来不刷短视频。孟乐满每到周末，就会获得手机使用权，熟悉短视频的各种热梗，每次兴致勃勃跟她聊热梗，她都会露出茫然的表情。孟乐满只能跟其他同学聊天，她时常有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

“你爸妈竟然同意你上课带手机。”

叶柏驰身形顿了下，巷子昏暗，动作幅度过小，卓听雪没有注意到异常，还在期待他的回应。

“他们管不着。”

不是不管，不是管不了，而是管不着。

她兀自琢磨字眼，两人已经走到平房前面，一盏微弱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路面上。奶奶已经调整回原来的作息，开始早睡早起，每晚习惯性给她留一盏灯。

她轻轻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小声叫住叶柏驰：“等我一下，千万别走。”

确定他站在原地，她才回到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包子，看不清包子的细节，但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味，这是学校食堂包子比不了的味道。

“我奶奶厨艺特别好，哪怕是简单的素菜也能做出美味，肉的话，就更不必说了。”卓听雪将酱肉包递到叶柏驰面前，昏暗的环境隐去了她脸颊上的羞赧，“她包的酱肉包不多，只能给你一个尝尝，算作鸡蛋汤的回礼。”

“不用了。”

卓听雪坚持：“拿着吧，包子总比馒头好吃。”

不愧是叶柏驰，即便被她说出用馒头充饥的事实，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是说，你不喜欢吃包......”卓听雪声音骤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晚的场景，连忙解释道，“虽然我奶奶捡垃圾，但她很爱干净，每次回家都用肥皂洗好几遍手，一点都不脏。”

捡垃圾这件事，叶柏驰亲眼所见，他却没有见过奶奶做菜的样子。本想用包子佐证自己的话，可因为不大给力的路灯，连包子皮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干不干净了。

卓听雪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都觉得解释苍白无力，准备收回手时，包子突然被叶柏驰拿走。

她的视线随着包子移动到叶柏驰脸上，顿时惊讶不已。

叶柏驰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眉眼间有几分松动，即便身处在昏暗的巷子，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表情变化。

卓听雪没来得及确定他脸上的情绪，注意力便被叶柏驰的声音夺走。

“你们够吃吗？”

卓听雪的眼眸褪去晦暗，重新染上明亮：“够的够的。”

“谢谢。”

叶柏驰握紧手里的包子，望向面前的女生：“卓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