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点吧,我们住的时间久。”
卓听雪砍价手段生疏,因为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普通话更加不流利。房东心生疑窦:“你不是学生?”
“我是!这学期刚转到北城中学。”
房东没说话,仔仔细细打量她:“你家大人呢?”
“我奶奶在外面......”
话音还未落下,卓听雪便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符合预算的房子,本就不多,知道她带着老人租房,更是没有几个愿意的。卓听雪吃了很多亏,才决定冒险隐瞒房东,没想到还是说漏嘴了。
她顿时忐忑不安,开始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地方。幸好现在时间尚早,还能找找周围的房子,实在不行,只能找家便宜的小旅馆先住一晚。
房东一言不发,走到门口,看向卓秋兰。
“我孙子也是北城中学的学生。”房东观察完卓秋兰,皱着眉头走回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说,“算了,给你便宜点吧,三百五,押一付三,不能再少了。”
卓听雪激动道:“谢谢您!”
房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租房合同,卓听雪签字的时候,还不忘保证,一定保护好家具,保持好卫生,似乎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房东降低的房租。
房东接过卓听雪递来的现金,看着皱皱巴巴的纸币,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她补充了几条注意事项,便急匆匆走了。
卓听雪长舒一口气,小跑着去接奶奶。
“房子租好了?”
“租好了!”
“真顺利。”卓秋兰一边念叨,一边拎着最重的那个编织袋,还未离地便被卓听雪抢走,“你推行李箱吧。”
这条巷子静得出奇,没什么人经过,旁边的平房是空置状态,只有巷尾那栋红砖房,偶尔有人进出。饶是如此,卓听雪依旧保持警觉,拎起编织袋,脚步飞快,将编织袋放进屋子,转身准备拿剩下的:“奶奶,你收拾东西,剩下的我拿。”
刚走出门,便听到行李箱滚动的沉闷声。
循声望去,巷口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生,宽松的黑衣黑裤,显得身形高挑清瘦,皮肤白皙,像几个月没有晒过太阳,白得不健康。额前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眼,只看得到高挺的鼻梁和不薄不厚的嘴唇。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男生俊朗的面容。
男生气质矜贵,像个闯入巷子的异类。
他始终低着头,对周遭的环境没有丝毫兴趣。哪怕是突然蹦出来一条狗,冲他吼叫,他都会无动于衷。他的周身仿佛布下结界,自动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巷子环境破败,路面坑洼不平,大号行李箱的滚轮,不时陷入坑洼处,男生面不改色拽出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编织袋。
跟卓听雪的是同款。
但她想,或许他的编织袋贵很多。
直到走近了,她才否定刚才的猜想。
男生拎着的编织袋,同样很廉价。袋子的材料十分劣质,稍有鼓包的地方,就有破裂的迹象。拉链的质量勉强过关,但走线很差,边缘处已经崩开一个口子。
她家的袋子,要不是奶奶在上面缝了几针,在路上就可能崩坏了。
男生目不斜视,从她面前经过,朝着巷尾的方向走去。
她望着这道背影出神,等回过神准备去拿剩下的行李时,余光瞥到滚落在地的衣架:“同学,你东西掉了。”
刚喊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男生年纪看着并不大,兴许跟她是同龄人,但样貌不能说明一切,他未必是高中生。
不过,喊都喊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男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两人离得很近,她总算看清男生的眉眼,隐在发梢后面的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型狭长,眼尾略微上挑,有点丹凤眼的感觉。跟她想象的差不多,面容俊朗,让人移不开眼。不过,让她最震惊的,还是眉眼间那抹压抑不住的,无法言说的苦涩。
即便有刘海遮挡,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她很少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这么浓烈的苦涩。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瘪嘴,没有任何辅助性的表情,光是无波的眼神,便造就了那般压抑的情绪。
“谢谢。”
声音同样没有波澜,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正因如此,才叫人惊诧。
手上感受到拉扯的力量,迫使她回过神,衣架被男生拿走,她愣愣地回道:“不......不客气。”
男生转身离开,走到巷尾,停在了拐角处的那栋红砖房,随后推着行李箱,拎着编织袋,走进了单元楼,消失在卓听雪的视线中。
她将剩下的行李搬进屋子,卓秋兰正拿着破烂的笤帚扫地,她跑上前,抱住奶奶:“今天是个搬家的好日子,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刚刚也有个搬家的经过门口。”
人被生活折磨得毫无招架之力时,总是愿意相信一些不符合科学的说法。没什么实际作用,不过是聊以慰藉。
卓秋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