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瞬间僵住。刚才在手术室,他以为陈戈并没有看到她,这会儿还能安然的离开,没想到却在转角遇到。
Manny定了定神,手松了一些。
倒不是觉得陈戈这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多年没有听过谢芷这个名字了,被陈戈这么一叫,反而有点陌生的不知所措。
随即扯了扯背包带子,“都可以。”见陈戈还未走,又问:“有什么事吗?”
陈戈扫了她一眼,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市长让我转告你,谢谢。”
原来只是告诉市长安然无恙了,Manny说:“不客气,他们应该感谢的是你,司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拜拜。”
“嗯。”陈戈侧了个身。
司机的吉普车已经开进驻地的院子,就停在院子中间的五星红旗旁边。
这会儿电还没来,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人影。Manny挥挥手,怕他在黑夜里撞到飘着红旗的栏杆,用斯瓦西里语高声的说了一句,“我在这里!”
司机听到声音后,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就飘到了谢芷面前。
“走了,陈医生。”Manny对陈戈挥了挥手,随即拉上了车门。
陈戈在夜色下目送着那辆吉普车开出驻地。
赵垒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突然拍了一下陈戈的后背,“哎,想什么呢?我刚才叫你你没听见?”
陈戈抽出一根烟叼嘴里,“你喊我了?”
“不然呢?我喊了你五六遍,你在干啥?”
“没,”陈戈思索了一会,“我在想病人投诉你扰乱手术秩序该怎么处理?”
“哎,别别别,我他妈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一天,我还想回去搞科研呢。”
陈戈指尖夹着烟,勾着赵垒的肩膀进去,“科研先别想了,一会还有三台手术。”
“谁说的?”
“里曼医生。”
说到里曼,赵垒火大,“这个老头怎么事这么多,天天吃空饷不干活,资历老了不起啊!我们是来医疗援助的,不是给他打工的!”赵垒抬头看着驻地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说道。
非洲的医生和护士非常会见人下菜碟,尤其喜欢欺负中国医生。因为中国医生最能吃苦耐劳,也最沉默不语。
最沉默的,数陈戈。
陈戈接手了很多里曼医生不愿意接手的疟疾、登革热或者伤寒的病人,布加维这个地方,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穷人,根本看不起病,更别提治愈。里曼往往都是收了一整个家庭存了一辈子的钱,美其名曰给他们找了中国医生,其实是把没人愿意做的善后工作交给陈戈和赵垒,救活了算里曼的,治死了算他们的。
赵垒和里曼吵过几次,但是都没用。
“走吧。”陈戈推着赵垒往旁边一幢白色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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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回到和驻地只有一墙之隔的宿舍。
赵垒累的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后盘算着怎样才能快速回国。
他猛然坐起,“刚才忘了加Manny的联系方式了,他们团队的社交媒体很厉害的,他们帮我们一宣传,你说胡院看到我们的贡献会不会让我们早点结束派遣生涯啊?”
陈戈冲完凉坐在椅子上,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贡献?你有做贡献?治好了几个人?”
“丫的还不是里曼总让我们治那么些本来就要死的人了,知道治不好,还要人家住院治疗。”赵垒越想越气。
村民们收入很低,哪怕在城里务工的青壮年劳动力的收入也只有600元人民币一个月。可是看病花费极高,一个疟疾治疗能花费一个家庭一生的积蓄。大部分家庭都选择不治疗,但是黑人医生会选择隐瞒病情,来骗取医疗费用。陈戈和赵垒刚来的时候,并不熟悉疟疾的治疗,在里曼医生的哄骗下诊治病人,后来发现,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赵垒感到绝望,把离开的希望寄托在了Manny的身上,“我们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贡献了。”
陈戈打开笔记本做病例记录,“老胡说的?”
“胡院当时骗我俩来就是这么说的呀。”赵垒哀嚎道:“你知道吗,说好两年能回去,表现好一年也能回去,这不是已经一年九个月了吗。”
“让Manny给我们拍个纪录片,再把我们拍的惨点,好突出我们的贡献。”
陈戈笑了,手指在键盘上不停的敲击,“好好好,你等她来吧。”
“不行,我要问里曼她的联系方式是多少?让她帮我们好好宣传宣传,我不要再待在这了。”
联系方式?陈戈的手指不自觉点开电脑上登录的微信,手指不受控制的滑动到联系人那一列。
X那一栏是空的。X也是谢芷的姓名首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