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执把窗关好就马不停蹄地下楼,乖乖洗手上桌吃饭。
“你爸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邱蓉说道,“大概晚上就能回来。”
“哦。”叶执应了一声,心下在琢磨礼物的事该什么时候跟叶期说。
“等你爸爸回来就要搞大扫除了,你有时间就先把你房间的卫生搞了,然后再帮忙搞别的。”
“好。”
“快点搞完你就接着学习,今年也不会有亲戚来串门,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啊,下学期就开始总复习了,你要好好把握,尤其是一轮复习,很多人都是一轮复习后开始弯道超车的,你要保持你现在的……”
叶执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根本没认真听邱蓉在说什么,只是偶尔应几句。
走神期间,一首钢琴曲响起,叶执懵了一下,才发现那是邱蓉的手机铃声。
邱蓉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毕竟很久没有人给她打电话,跟叶期联系都是用绿泡泡。
邱蓉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皱着眉走到客厅边上听电话,叶执为不用听邱蓉唠叨而感到庆幸,觉得饭菜都好吃不少,便比平时多吃了一些,在邱蓉回来之前吃完了。
叶执把碗筷洗好准备上楼,刚踏上第一节台阶,邱蓉就把他叫住了,“小执。”
叶执脚步一顿,回头看邱蓉,发现她脸色并不好,心中警铃作响,不详的预感占据了他的脑子。
“你上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叶执都没发觉自己的嘴唇在发抖,他轻声问道:“……去哪?”
“……”邱蓉没有马上回答,她闭上眼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回答道:“医院。”
“去接你爸爸。”
五雷轰顶。
这是叶执现在的心情。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快速又麻木地换衣服下楼,邱蓉没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看她的神色,叶执也能明白事情的严重。
叶执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邱蓉刚好拿着个文件袋过来,里面装着各种证件。
邱蓉的手是抖的,拉文件袋拉链的手抓了几次都没抓到拉链。
叶执的心凉了大片,但还是默默地把文件袋拿走,帮忙拉上拉链,好让邱蓉能换鞋。
医院很远,邱蓉现在的状态不好开车,便打了一辆车过去。
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叶执和邱蓉都没有任何交流,司机本来想搭话,但似乎是感觉到车内沉重的氛围,加上目的地是医院,便也沉默不语。
到了医院,叶执率先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一时间有些想吐,他从未这么怕过医院。
叶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唯一的印象是他跟着邱蓉,走到了一个房间,然后,看到了个盖着白布,躺在病床上的人。
当医生拉开白布一角,叶执看到了。
那人是叶期。
是他爸爸。
那一瞬间,叶执耳鸣得厉害,什么都听不见了,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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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执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病床上,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他肠胃翻涌,扶着墙开始对着垃圾桶呕吐。
缓了好一会,叶执才终于可以下床,他迷茫地走到病房门口,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谈话声。
是一个没听过的女性声音和邱蓉的声音。
“叶太太,叶先生的事我很抱歉。”那声音有点虚弱,像是大病初愈。
“你确实该抱歉,他竟然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呵。”邱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竟然敢把你带回家里来。”
“嗯?叶太太,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另一个声音有些不解,想解释,但被邱蓉打断了话。
“误会?什么误会?你和他一路同行,连酒店都住同一间房,警察都觉得你和他是夫妻,我还需要结婚证才能证明我的身份!我有什么误会!”邱蓉语气有点急了,但依旧冷静,没听出来有多愤怒或是悲伤。
在房间内偷听的叶执直接懵了,他现在实在接受不了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况,他几乎是逃跑一样回到床边,疯狂寻找手机。
他拿着手机缩在角落里,全身颤抖地点开陆寒迟的私聊界面,点着语音键。
“……寒迟。”叶执叫了声陆寒迟的名字,眼泪随之落下,抑制不住,他不停地叫着陆寒迟的名字,但腔调被眼泪扭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道四十八秒的语音发了出去,叶执在最后语不成调地求救。
“……寒迟……救救我。”
在陆寒迟回消息之前,先破门而入的是邱蓉。
邱蓉一进门就看到缩在墙角哭得不成样的叶执,她莫名起了一股火,大跨步走过去把叶执扯了起来。
叶执情急之下只来得及退出聊天界面,然后手机就被邱蓉砸了。
“哭,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邱蓉真是恨铁不成钢,“叶执我告诉你!你爸死了是他活该,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知不知道!你要比所有人都强!你……”
叶执被邱蓉抓得生疼,但他现在浑身没力气挣扎不开,只能任邱蓉死抓着他的两条手臂教训。
最后是穿着制服的几个人来找邱蓉,发现了这一幕才把两个人拉开,护士怜惜地扶着摇摇欲坠的叶执,邱蓉在外人面前也慢慢冷静下来。
随后邱蓉去处理后事,叶执在护士的帮助下坐在床上平复情绪,同时也在忍耐身体的不适。
一个护士发现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她捡了起来递给叶执,“这是你的手机吧?”
叶执快速接了过去,如果不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可能称得上是“抢”了回来。
手机屏幕碎了大半,叶执尝试了几次,手机黑屏,开不了机。
护士见叶执失落的模样实在可怜,问道:“你是要跟谁联系吗?”
“我……”叶执刚要回答,邱蓉突然出现在门外,“叶执,出来。”
叶执被吓一激灵,他不想过去,又不能不听,只能艰难地起身,提心吊胆地走过去。
“磨磨蹭蹭!”邱蓉不耐烦地把他拉出来,然后带着他打车回了家。
邱蓉一回到家就吩咐叶执道:“之后几天你自己点外卖吃,我没空给你做饭。这几天家里可能会来人,你自己在楼上写作业学习,我没叫你你别下来,搞好你的学业,其他的你别管。”
叶执默默把碎屏的手机拿出来给邱蓉看,邱蓉烦得很,“给我看干嘛?我弄坏的啊?一点事都办不好,本来事情就多,你还一个劲地给我添乱。”
“手机坏就坏了,反正你也用不上,等你毕业再买个新的。”
“点不了外卖你就出去吃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教你走路吗!”
……
叶执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还是邱蓉自己把自己说烦了转身离开叶执才解脱。
叶执沉默地换好鞋上楼,然后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着两条腿,埋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他爸爸不在了吗?再也不会回家了吗?没有人会摸着他的头亲切地叫他“小执”了吗?
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邱蓉说叶期出轨了,但叶执不信,可是他不信没有用。
叶执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以后又该怎么办,只能祈祷泪水带走他哪怕一点点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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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迟,洗完澡了?来,跟爸爸下一盘棋。”陆廷招呼陆寒迟过去。
“别理他,先去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方清阻止陆廷。
“哎呀,这头发下一局棋就干了……”陆廷还在挣扎,被方清一个眼神劝退了。
其实陆寒迟也懒得吹头发,便眼巴巴地看着方清。
方清寸步不让,给了陆寒迟两个选择,“要么你吹,要么你爸帮你吹。”
“唔,你帮我吹?”陆寒迟用毛巾擦擦头发,试探着抛出第三个选择。
“行。”方清答应得很快,马上起身。
“……就不能不吹吗?”陆寒迟也没想到方清答应得那么干脆。
“不能。”方清很坚持。
陆寒迟僵持几秒,认命地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
“诶,竟然这样,我帮你吹,你和你妈妈下一局。”陆廷主动揽活,让方清坐到桌子边,然后把陆寒迟按在另一边坐下,拿起吹风机就开始吹。
陆寒迟也没拒绝,自然而然就跟方清下起了棋。
下了十几步,陆廷就忍不住开口,“怎么能对妈妈下这么重的手!”
“……要不你来?”陆寒迟有些无语,方清也帮着陆寒迟说话,“你认真帮他吹头发了吗?这么久还没干。”
陆廷确实把注意力都放在棋局上,一时心虚,便专心地给陆寒迟吹头发,等他吹完,一局也结束了。
“一点不留情啊寒迟。”方清笑笑。
陆廷也跟着说道:“就是,都不知道让让妈妈,又不是跟爷爷下,等着啊,我现在就来帮妈妈报仇!”
方清本就对棋不感兴趣,此刻也是欣然让座,“行,你们爷俩下,我去洗澡了。”
“一局定胜负。”陆寒迟把棋子归位。
“三局两胜。”陆廷讨价还价。
“不是你说下一局就行了吗?”陆寒迟有些不乐意了。
“我们父子俩都多久没一起下棋了啊,你都不想多陪陪爸爸吗?”陆廷伤心。
“回到老家让爷爷陪你下。”
“我才不要,那老头子嫌我菜。”
“我也嫌你菜。”
“怎么说话呢,我好歹赢过你几次吧。”
“几百年前的事你也好意思说?”
“小执知道你这么刻薄吗?”
“我问问?”
“好啊,你就是想快点跟小执聊天。”陆廷调侃道,“行,一局定胜负,赢了就放你走。”
五分钟后,陆寒迟如愿拿起了手机,陆廷苦着脸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棋局,打算方清一从浴室出来就扑过去诉苦。
陆寒迟发现叶执打过来一节语音,还挺长,便找了个耳机戴上。
四十八秒过后,陆寒迟叫了一声陆廷,语调有些抖,“爸。”
陆廷闻声看了陆寒迟一眼,直接被后者的脸色吓了一跳,“咋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回去……”陆寒迟竭力让自己冷静,“阿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