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迟一路看桌子的号码,也不知道他要找人还是找座位,他和赵诚日常的着装和这里骚气十足的氛围格格不入,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没一会,一个身着暴露,面带浓妆的女人向他们走近,陆寒迟瞥了一眼,冷冷地说了个“滚”,只见女人被他吓住,踟蹰一下,便不在靠近了。
“服务员”不敢靠近,但和他们一样的“客人”敢啊。
就在他们右手边不远处的一排座位中间,有一位看着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但那少年举止轻浮,左拥右抱,朝他们吹了个口哨,“新面孔啊,喜欢什么类型的啊?要不要本少爷给你们介绍两个?”
陆寒迟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径直去找人了,赵诚还想开口嘲讽几句,但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也不能随便招惹别人给陆寒迟添麻烦。
少年见二人不搭理他,有点恼火,刚想破口大骂,陆寒迟就找到他想找的人了。
只见陆寒迟眼神一冷,三步化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人要喝酒的手。
温文远立刻就炸了,“谁啊!敢动本大……爷……”
赵诚见温文远的势头随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感觉他身体也缩了起来,觉得好笑,事实上他也笑了出来。
温文远憋屈,想骂人,但陆寒迟还在。
周围围着的人很明显是以温文远为马首是瞻,在温文远乱叫的时候就像上前帮忙,但见温文远怂了下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连那个朝陆寒迟和赵诚吹口哨的少年也安分地坐在不远处。
气氛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只有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在闪。
陆寒迟甩开温文远的手臂,直接坐在刚才温文远坐的位置,赵诚有样学样,坐到了陆寒迟旁边,温文远没敢坐,其他人见温文远没坐,便一直站着。
“啧。”陆寒迟被头顶的灯闪得烦,轻啧一声,温文远马上招呼人把灯切换成了普通的冷白灯光,刚才还风骚邪魅的酒吧一下就顺眼了一点,如果不去看那些“服务员”和每个桌子上堆着的酒。
一直没人说话,半晌,陆寒迟才轻飘飘冒出一句,“出息了?”
“没……我哪敢啊……”温文远弱弱地回了句。
陆寒迟敲了敲桌子,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酒——白的红的什么样的都有,然后学着温文远的语气,“哪敢啊?”
“我姐在我这个岁数也喝酒啊……”温文远小小声地抗议。
陆寒迟一个眼刀飞过去,温文远直接跪了,然后抱着陆寒迟的大腿嗷嗷乱叫,“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一口没喝,也没乱来,求你别告诉我姐!”
“……吵死了。”
温文远又闭嘴了,但没撒手。
“放手,然后跟我走。”
温文远乖乖地“哦”了一声,跟着陆寒迟站起来了,陆寒迟无视其他人的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温文远和赵诚就跟在他后面。
快到电梯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一边,看上去应该是这一层的经理,陆寒迟脚步稍微一顿,简单直白地对经理说道:“今天,我们从没有来过这,温文远是自己走的。”
这栋楼只有外围有监控,楼层内是没有的,陆寒迟这话的意思是让在场所有人封口。
经理不知道陆寒迟的来历,他刚被动静引过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好看向陆寒迟身后的温文远,在经理看来,这里咖位最大的是温文远,而温文远却一直看着陆寒迟的脸色,陆寒迟说什么就是什么,此时见经理看过来,也只是补充一句“照做!”
经理了然地点点头,卑躬屈膝地把几个人送进电梯。
电梯里,陆寒迟对温文远说道:“要是我来这里的事被传出去了,我就找你算账。”
“!!!”温文远眨巴眨巴眼睛,“寒哥,刚刚已经警告过了,但他们管不住嘴我也没办法啊。”
“需要我提醒你这里的股东是谁吗?”陆寒迟斜睨了温文远一眼,后者马上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这里的股东有温文远一位,他偷偷用零花钱投资这里,虽然股东不止他一位,这一层的“娱乐”项目也不是他要求的,他今天也是头一次来,但总归有他出的一份力,有什么问题他也有责任。
赵诚从头到尾没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另外两人互动,他头一次见陆寒迟耍大少爷威风,还挺有意思,而且不得不说,权力和地位确实是让人上头的东西,陆寒迟在这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电梯在上行,最上面几层是只有股东或者股东邀请的人才能进的地方,而且比较正常,就是普通的餐厅和类似于酒店的房间,温文远有独属于他的整一层楼。
赵诚还在看楼层,突然听到身旁发出气声,扭头一看,是温文远发出的动静,想让他看过去。
赵诚:?
“你是我哥的跟班吗?你是哪家的啊?”温文远问的很小声,但其实不管多小声陆寒迟都能听到动静,只是陆寒迟正在看手机,没搭理他罢了。
“我是你哥的同学,他说你要请我们喝一杯。”赵诚指了指陆寒迟。
“喝?喝什么啊?酒吗?”
赵诚觉得温文远傻傻的,想逗他一下,“对啊,酒,你有吧?刚刚见你玩得挺花的。”
“不不不,我没有,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去试试,今天这是第一次,这不还没成功嘛。”
“你还想成功啊?”赵诚笑眯眯地看着温文远。
“不不不,我没有,你别乱说。”温文远马上看了眼陆寒迟,后者还在低头看手机。
“叮咚。”电梯到了。
陆寒迟走出电梯,看了眼周围环境,温文远把这一层弄成了一梯一户那种形式,简单来说就是直接弄成了他家,陆寒迟便换了鞋直接走到沙发坐下,然后指了指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他说的是温文远。
赵诚左看看右看看,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这是个最佳看戏位,拿茶几上的果盘来吃也很方便。
温文远战战兢兢地挪到沙发上,陆寒迟还没说话,他就小小声地开口说道:“就、就算哥你来抓我,我也不回家。”
“谁管你啊,是你姐怕你学坏,刚好我要出门,我妈就让我来看你一眼。”陆寒迟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刚才那唬人的气场早就消失了,但温文远依旧不敢造次。
“明明是找人监视我了,不然你也不会直接冲到那一层抓我。”温文远小声反驳。
陆寒迟耸耸肩,人抓上来了,他也懒得摆架子,“那谁知道,你姐就发了个楼层,让我去抓你,抓完就到这一层,说你请我们吃饭,有意见你去找你姐。”
“……切,不是说不管我了吗?”温文远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别哭,我不会哄人。”陆寒迟打断施法。
“寒哥你好狠的心。”温文远吸了吸鼻子,控诉道。
“谁管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去找我姐!”
“你姐在美洲度假,要不是我出门,没人管你,你就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温文远呲哇乱叫起来。
赵诚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最后“噗”地一下笑出来,还以为是多硬气的富家少爷,结果是跟家里人闹矛盾跑出来想学坏引起别人注意的小屁孩。
赵诚笑了半晌,笑容就退下去了,陆寒迟瞥见赵诚的变化,踹了温文远一脚,然后报了几个菜名,“去,请吃饭,再要几杯苏打。”
温文远还想乱叫,陆寒迟一个眼神给他止住了,他只能屁颠屁颠地叫人准备吃食。
“他是你亲戚?”温文远走后,先开口的是赵诚。
“不是,他姐姐和我妈妈是好朋友。”答完陆寒迟又补充一句,“同父异母的姐姐,年纪跟我妈妈差不多大。”
赵诚稍微想象了一下豪门狗血剧情,然后又想到他自己,苦笑一下,“至少他姐姐是真心对他的。”
陆寒迟没说话,倒是赵诚自己交代了,“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唔,我爸,他一开始其实不想做这个工作的,听说考公是我妈妈的执念,不过因为我舅舅不学好,□□赌博被抓,我妈妈就考不了公了,不过一直在做一些公益活动,我爸就是在我妈的影响下才干这一行,嗯,听别人说,他们挺恩爱的吧……”
赵诚顿了顿,陆寒迟从赵诚的措辞中大概能猜出一点,事实也如他所想。
“不过,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死了,听说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但怀了我之后却舍不得打掉,非要生下来,这才难产去世,然后我爸对我就感觉是对待仇人,但又因为我是我妈的骨肉他不能拿我怎么样,干脆他就不回家了,一年半载回家对我也说不过十句话。
后来,我跑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派过人让我回去,但其实不怎么管,初三的那个暑假我才知道,他想让我也做那一行,可能是想让我完成妈妈不能完成的梦想,也许等我高考完就要被抓回去了吧……
没辙了……他供我吃供我穿供我读书,不爱我却不曾虐待过我,对他那工作更是尽心尽力,对别人家的儿子比对亲生儿子还好,感觉除了我每个老百姓都是他的家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这个离家出走的白眼狼做得不对。”
“……”陆寒迟静默片刻,憋出了一句“我不会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诚被逗笑了,他能坦荡地说出来,只是因为真心把陆寒迟当朋友,而不是卖惨,不过这些对于家庭和睦,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少爷来说还是太超纲了,饶是天才如陆寒迟,也不会懂每一家难念的经的。
“说什么不会哄人,是因为我不是你想哄的对象吧?”赵诚挑眉调侃道。
“嗯对,该让虎子来哄你,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陆寒迟没否认,默了半晌,又说:“我知道了这么多你的事,照理说我也该跟你说说我的……”
“停停停。”赵诚直接抬手打断,“我不想听你那美好的家庭生活。”
陆寒迟摊手,他也没招,他知道很多人家里难堪的一面,但他没法感同身受,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说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不过对待朋友,他有自己的方法。
“赵诚,你面试过吗?”
“啊?算有吧,虽然不是很正式。”
“唔……应该没什么问题。”忽略赵诚的一脸懵,陆寒迟拿出手机,刚好,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温姐。”
“你这孩子,我跟你妈差不多年纪,你叫我温姨就行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
“那文远的辈分不就加上去了?”陆寒迟拒绝。
“那倒也是。”电话那头表示同意。
赵诚听了几句,猜测这位女士估计就是温文远的姐姐。
寒哥这是在报告抓人结果吗?
赵诚还在胡思乱想,陆寒迟的手机已经递过来了,“赵诚,自我介绍一下。”
“嗯?”赵诚看着手机屏幕里正在打量自己的女士,不知道怎么就明白过来这是陆寒迟刚才提到的面试,话一开口就是问陆寒迟“面试什么?”
陆寒迟反应也快,“家教。”
“我叫赵诚,目前在韶才就读,下学期高二,排名一直在前五,各科成绩平均,没有明显偏科。”末了,赵诚看向手机后面的陆寒迟,后者给他比了个赞。
温萍又问了几个问题,赵诚如实回答,甚至还扯上了陈竞虎。
最后,温萍对赵诚非常满意,以非常优厚的薪资聘请赵诚和陈竞虎一起做温文远的家教。
温萍和赵诚聊完,陆寒迟就把手机收了回来,“还挺顺利?”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温萍笑道,“你的朋友,我放心。”
“可别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的。”
“放心,我是真的很满意,等会我就和那小子说,我在你们那边有一栋别墅,回头让文远带你朋友去那里学习,你们现在在的地方,乌烟瘴气,吃完饭就走啊,别久待。”
“知道了。”
温女士的效率很高,陆寒迟这边刚挂电话没多久,温文远那边就叫起来了。
一时间,温文远和赵诚莫名其妙地熟了起来,两个人便开始打闹,一直闹到他们点的餐食送上来。
几人起身去餐桌吃饭,赵诚走在后面,小声地跟陆寒迟道了谢。
“谢什么,又不是我请你吃饭。”陆寒迟莫名其妙地看了赵诚一眼,“家教的事也是我妈的主意,我又不知道谁家缺家教。”
赵诚无语片刻,“那我说都说了,就当你欠我个人情啊,提前谢谢了。”
“嗯?”
陆寒迟发现了,赵诚这个人,一熟起来就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