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河畔的道边斜垂着的长长树荫倾覆下来,隐约遮住了夏何身影,透过枝叶的罅隙他却将远处的这幕场景看得甚为分明。
他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情绪由难以置信到愤怒再到愁闷,最终化为说不出话来的平静。
果然,这个世界最大的错觉就是误以为别人喜欢你。
她给过他太多惊喜惊讶。
所以现在看到的,无论多么荒唐离谱,好像都能接受。
原来这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夏何轻嗤,转念一想来见证居小延的爱情似乎也不错。
除了秦邺,没人看见不远处那个朦胧熟悉的身影。
有人吵闹责骂,有人心情抑抑。
只有秦邺像个清醒的入戏者,全然洞悉所有。
他松开居小延,道:“我该走了,你的朋友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说罢,许屿和苏佳培停止争吵,心思暴露在月光下,两人都一脸尴尬地看着秦邺,只好随意敷衍两句,说些回寰的话,让场面不至于显得那样僵。
他将怀中的捧花还给居小延,神色温润地压弯了眉眼,“它该属于谁就属于谁,如若不然,扔掉最好,不留旧念。”
苏许二人很疑惑秦邺为什么这样说,转而又见居小延难过将花推了回去,“你帮我扔了吧你,我不想看到这花。”
秦邺略作思索,便道:“好,帮你一次。”
说罢,秦邺道完别然后向夏何站立的方向走去。
道边刚好有个垃圾桶,在夏何的视线中,他把那束捧花若无其事地扔了进去。
苏佳培急了,忙摇居小延的肩,“夏何一会儿就要来了,你叫秦邺把花扔了做什么!”
居小延怏怏不乐,将周围的空气都渲染上悲伤,声音低低地说:“我不告白了。”
苏佳培:“你再说一遍?!”
“我不告白了,我不要向夏何告白了。”
苏佳培和许屿不知道为何她要突然转变心意。苏佳培只觉无厘头,急切想知道其中原因,可这时许屿猛地抵她肩膀,朝她示意正向这边走来的人影。
夏何同秦邺擦肩而过。
空气中暗潮汹涌,一眼的相视,是二人无尽的对峙。
待秦邺离去,夏何向这边跑了过来。
不明真相的苏佳培对居小延临时变卦,又气又恼,直道:“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接着,还未待夏何跑近,她就被许屿拉远此地。
而由于居小延说不告白,他们也没有将烟花点亮,投影仪打开。
一切浪漫全作云烟。
未多时,夏何终于站到居小延面前。
她抬头看见姗姗来迟的他,眸中瞬时泪光闪闪,浪潮般的情绪将她裹挟住,伤心得难以自抑。
“你……”夏何斟酌话语,考量着怎样才会不伤到她,“还好吗?”
一滴泪潸然落下。
他亲眼得见秦邺拒绝告白,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抬手柔缓地替她拭去泪水。
居小延竭力摇头,泪水在他的问话下止不住往外流,哭得几乎窒息。
“夏何……”我好喜欢你。
夏何,可我不能说。
他好想将她放在心上,抱抱她,亲亲她,告诉自己喜欢她。
秦邺不喜欢你没关系,我还喜欢你,看看我。
但夏何第一次把握不住自己情感,对不确定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像所有套路影视剧中的男二号一样,缄默无言,对爱闭口不谈。
“好啦,不哭了,我会心疼的。”他把她抱入怀中,给她力所能及的温暖。
她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哽咽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我看见了,秦邺就是个王八蛋,咱们以后不理他。”
居小延发现不对,红着眼眶问:“秦邺是个王八蛋?”
“他当然是个王八蛋,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她微微一顿,才明白原来夏何说的是拥抱和扔花这件事,心中突然五味杂陈,这个误会当真来得恰是时宜,竟苦涩地觉得挺好。
这样,自己喜欢夏何的心思就永远不会暴露,今晚的一切全都有了合理解释,而她也不会肖想本不属于她的人了。
“是,”居小延笑的模样牵强至极,“我的喜欢没有结果。”
夏何摸摸她的头,笑得更勉强,眉宇间带着只对她一个人的疼惜温柔。
她同他对视,一秒钟如一世纪漫长。
蔓延向外的感情仿若困兽之争,终是徒劳。
他却只好说:“不会的,来日方长。”
事已至此,没有可转之机,许屿和苏佳培在后面观望完所有,彼此心知肚明这场告白终归黄了,便出来把场地上的所有东西一一收好,居小延、夏何也来帮忙。
四人沉默无言。
苏佳培真想问问居小延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来的那个女人又是什么名堂,可碍于夏何在场只得先行忍下,明天再问。
夜深时,夏何送居小延到家门口。
居小延状态一直很低落,夏何担心到不肯离开。
“我等你睡着才走好不好?”在门前,他拉着她的手说。
她没多想,弱弱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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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房间内,只听得到轻轻的呼吸声,夏何守在居小延床边,而居小延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心绪烦乱地佯装沉眠,不想让其担心。
但她受不了,即使拼命忍住,温热的眼泪仍旧失控地不断滑落,她只能尽量不让肩膀耸动。
被角被沁出深深泪迹,这样近的距离,她肩身便是耸动幅度再小,夏何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看着精美首饰盒里的项链好久。
项链的吊坠是一枚铂金戒指,戒面后是专门定刻的“BRAND”。
BRAND 烙印。
是书屋店名。
也是她作为他心中最不可磨灭的存在。
夏何落寞地将这条项链收好,随后站起俯身替她掖好被子,把润湿的部分移开。
他说:“不哭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