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姑娘在桌边驻足,捂着嘴巴满脸讶异,显然是时节的新客,她以全场人恰好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夏何?”
夏何处变不惊,“对。”
他不是什么明星大腕,就算被认出来,也没有粉丝蜂拥而上找他签名,有的只是众人的好奇一瞥,然后发出惹人嫌的窃窃私语,网络上刺耳的话语落到现实中来。
“他就是那个中途罢唱的夏何?”
“我看了直播,当时谢梓眼睛都气红了。”
“一点都不尊重舞台,这种人参什么赛!”
“听说他以前是这儿的驻唱歌手,他要再唱,我就不来了!”
姑娘鄙夷地摇摇头,干笑了两下,未再多问就往厕所方向走去。
夏何眼睫轻垂,面上神情看不出悲喜,而后抬头看着老板道:“我自己现在什么情况我知道。您有要话就直说,不用弯弯绕绕,任何结果我都接受。”
老板叹了口气,直截了当,“你不能在时节工作了。”
夏何抿唇,落寞点点头,礼貌道了声谢后,就往店外走。
天上星月全无,只余下一片漆黑。
他的心也空空洞洞,不见光明。
八月的风吹过来好冷,几乎将他整个人穿透。
他不想回出租屋,不想酩酊大醉,不想宣泄情绪,只想找个角落默默呆着。
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地,假装一切全未发生。
沿着寻华街的街道望去,最前面的几个小店还亮着灯。
夏何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刚想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十字路口的拐角却呼出一阵风。
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进他的视线。
居小延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棉拖,不怎么方便的穿着被她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
她径直路过便利店,没看见夏何。
正在喝水的夏何差点呛住,他连忙咽下水,起身朝居小延跑的方向大喊她的名字。
居小延及时刹住脚步,回头看见是他,面上着急和难堪之色双重交加,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夏何跑到她面前,担忧地问:“怎么了,穿这样出来?”
居小延气喘吁吁,顾不得眼下的不体面,急道:“快、快去烙印!”
夏何不明所以,被居小延奋力推着向前。
然后俩人一起跑了起来。
烙印离这儿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没一分钟就到了。
店里亮着灯,透过关上的玻璃门,隐约能看到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里面。
男人弯着腰,一手举手机,一手拿榔头,似乎正在砸什么。
居小延从兜里掏出钥匙,着急忙慌地旋开烙印门锁。
一开门,满地狼藉。
即将完工的木柜有部分已经砸成了碎木板,光洁的地面上也有数道划痕。
“师傅,我都说了钱我会拿给您,只是最近资金真的遇到了困难,你这样把柜子砸坏,难道我到时候会用原本的价钱买个残次品吗?”居小延走到木匠师傅面前,痛心道。
这两天木匠师傅从家里赶回来了,一回来他就把耽搁的工程飞速完成,叫居小延过来验收。
居小延说可以,但她现在资金紧张要缓缓,可能要等半个月。
木匠师傅家里弟弟重病,等着这笔工程款补上差的钱救命动手术呢。
他哪能依她这副说辞,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怎么说都是让他等。
可他等不了。
于是他就想逼一逼,扬言要把做好的柜子全部砸烂,说不定逼急了钱就吐出来了。
夏何站在居小延旁边,看清事态,想不到走这一月多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他全程蒙在鼓里,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大不了你不拿柜子,我不拿钱,这白活谁爱干谁干!”木匠师傅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拿起榔头又要砸下去,“要不然我就报警,说你欺诈农民工!”
木屑四溅,居小延正准备双手护在面前,怎料下一刻夏何将她拉到身后,紧紧挡住。
夏何弯腰去遏制师傅的动作,大声说:“你冷静一下,小心得不偿失。”
师傅自然不管,甩开夏何,一边哭喊一边继续砸,“哪来的偿?我弟弟都要病死了!”
“多少钱?我给你。”夏何神色严峻,笔直地站在木匠师傅身旁,说话气场一下打开两米八。
居小延跟师傅具是一愣,“啊?”
师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榔头从手中滑落,道:“八千九。”
“付款码。”
师傅从灰扑扑的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付款码。
夏何正要扫码的时,居小延慌张地从他身后冒出来,“这是我的事,你别……”
他却冷淡道:“在场你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
居小延噤了声。
“转你一万五,好好治你弟弟的病,同时这木柜的工程,得给我丝毫不差地做完。”夏何说。
木匠师傅点头称好,擦着脸从地上起身,收拾完东西往外面走,“我明天就来收拾,赶工弄完,不耽误后面进程,谢谢。”
师傅走后,烙印书屋内只剩夏何跟居小延。
夏何关上手机,居小延侧身站到一旁。
他心疼又生气,眼底含着愠怒徐徐走向她,问:“为什么这些事情不跟我说?”
居小延不知怎么面对他,踌躇许久才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哑,只道:“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我?”夏何失落轻讽,“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