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四处张望搜寻,在西南方向看见一艘长约十米,雕梁画栋、造型精美的木船,此刻正稳稳靠在岸汀。
这规格,这尺寸,普天之下,除了天子御用的龙舟,再没有能出其右者的。
沈姝直起身子,顺着阿碧所指方向转头望去,果真瞧见一只巨大的华舟。
兰家门户高深,朝中势力牢固,兰谦又封了侯,向来盛气凌人,行事张扬,每每出行,都是一副派头十足的气势。如此,那艘船装饰奢华气派,阵仗直逼皇家,也不意外了。
沈姝看着远处的船若有所思:半月湖面辽阔幽远,蜿蜒数十里,的确需要乘舟沿着水流一路航行,才能览遍四周湖光山色。
兰谦见沈姝眼眸似有松动,旋即给旁边的侍卫递了一个眼神。
内卫会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岸边将绳索解开。
兰谦将沈姝领到岸边,先行跳上船,随后站在船头甲板上,俯着身躯伸出右手,作势要拉沈姝。
沈姝当做没看见,直接忽略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带着阿碧一同登船。
兰谦手中落了空,面上有些过不去,悻悻地收回右臂。
见阿碧也跟着上来,他气不打一处来,眼神瞬间如刀刻,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要将阿碧千刀万剐,活生生剜出一块肉来,“你,下去!在岸边等着!”
语气坚硬迫人,自带威严。
面对恐吓威胁,阿碧面不改色,执意要上船。
虽说兰谦地位煊赫,权势过人,但她是绝不退让的。因为,她终其一生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地守护、跟随她的帝姬殿下,殿下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与阻碍为转移。
沈姝闻言顿下脚步,回过身来,眼神冷冽,脸上明明白白动了怒。
她沉下脸,握紧拳头,冷声冷气地冲着兰谦讽刺道:“怎么,偌大一只华舟,竟连本宫的一名侍女也容不下么?”
兰谦听出了沈姝言语间的不满之意,不由得放柔了语调,耐心解释道,“殿下误会了不是,我只是想要你单独欣赏风景,不愿有人打搅。”
沈姝才不信他胡扯呢,她直言:“总之,今日锦衣侯若是决意不肯让阿碧上来,那本宫只好带着自己的侍女掉头回宫了。”
她的态度非常坚决,不容置喙。
兰谦不愿意因小失大,只得无奈妥协,命令开船前行。
高个儿跃上船头掌舵,矮瘦侍卫则留守岸边,木船在一片青山碧水中扬帆起航。
船舱内,兰谦一早命人备好了吃食,干果、茶点、蜜饯、小吃等种类繁多,可谓应有尽有。
沈姝虽然不待见兰谦,但这些食物本身又没错,看起来味道很不错的样子,自是该吃吃,该喝喝。
“殿下,那日宴会我语气重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兰谦见时机成熟,酝酿了半晌,好不容易说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他从出生起,便是屹立王朝数百年的世家嫡子,天生贵重,傲视群臣,从未低头认过错。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向人服软。
还是位女子。
除了沈姝,旁人再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面红耳赤,眼神闪躲,觉得有些难为情,说完,便立刻别过头,看向另处。
沈姝会如何回应?
是马上原谅他,还是稍后佯装气未消减,稍后再原谅他,抑或是懊悔难当,检讨自己的过错?
须臾间,兰谦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总而言之,言而简之,沈姝一定会原谅他。
然而他等了半晌,沈姝似乎根本没有听进他的肺腑之言。
她从头到尾都在专心致志地挑选食物,挑够了满满一盘,便命阿碧端出去,她则坐在船头,一面品尝美食,一面欣赏风景。
兰谦望着沈姝的背影有些气馁,转念一想,既然她能接受侯府的美食,应该不再生他的气了。
想到了这一层,兰谦的心情就如同外面的阳光,万里晴朗,他眉头舒展,也跟着出了船舱。
华舟行至水中央,五颜六色的花盏逐渐向船身聚拢,形成包围之势。
沈姝蹙了蹙眉,心头疑惑花盏从何而来。
兰谦沾沾自喜地介绍,“是我特意命人安排的,如何,漂在湖面上很美吧?”
美?
本是清幽雅致、浑然天成的自然风光,却加入乱七八糟的杂色,打破了原有的和谐格局,根本就是画蛇添足的败笔嘛!
期望饱览好山好水的好兴致,当下消失殆尽,沈姝忍住朝兰谦翻白眼的冲动,草草结束了这趟游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