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袋落地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小碗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慌忙弯腰去捡，眼泪却掉得更凶。林意快一步蹲下，将散落的垃圾收回袋中，系好。

“阿姨，我来吧。”林意说着，很自然地把垃圾袋提在手里。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苏小碗愣了一秒，随即眼泪又涌上来：“好孩子……像你妈妈，细心。”

她拉住林意的手腕，那力道很紧，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进来，快进来。”

李干事和赵刚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视一眼。

“苏老师，”李干事开口，“我们是送陆军回来的。这孩子刚到北京，还没进家门呢，行李都在这儿。”

苏小碗这才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连忙擦眼泪：“抱歉抱歉，看我……光顾着激动了。快，都进来坐。”

“不了不了，”赵刚笑着摆摆手，“我们任务完成了，还得回军区复命。陆军小同志，这是钥匙。”他把钥匙递给林意，“房子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打电话给我就行。”

李干事把行李箱推到404门口，拍了拍林意的肩：“陆军，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带你去学校报到，今天先安顿下来。”

两人朝苏小碗敬了个礼，转身下楼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人。

苏小碗看着那扇贴着崭新福字的404门，深吸一口气：“对，先回家。阿姨陪你进去看看，缺什么从我那儿拿。”

“阿姨，我自己可以的。”林意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苏小碗话没说完，403的门开了。

一个女孩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明德中学的夏季校服——蓝白相间的短袖POLO衫，深蓝色百褶裙。她头发披散着，睡眼惺忪。

“妈，外面怎么……”她含糊地说着，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的瞬间，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瞬间清明。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得体。

“念念，你醒了。”苏小碗擦了擦眼泪，“这是陆军哥哥，你小时候……”

“陆军……”苏念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几秒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恍然，“是……陆叔叔家的……”

“对，你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沙子呢。”苏小碗转头对林意说，“小军，这是苏念，你苏阿姨的女儿。”

林意站起身。她比苏念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女孩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你好，”林意主动开口，用符合陆军身份的、略显拘谨但礼貌的语气，“我是陆军。”

苏念抬起眼睛看他。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晨光中像琥珀。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礼貌的、克制的打量，以及藏在深处的一丝戒备。

“你好。”苏念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净但带着距离感。

“念念，你先帮陆军哥哥开下门。”苏小碗说，“我把他的行李拿进去。”

苏念点点头，从林意手中接过钥匙——她的指尖很凉，碰到林意手背时轻微地颤了一下。

404的门开了。

屋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部队标准配置：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砖，家具都是原木色，线条简洁。三居室，客厅朝南，主卧、次卧、书房依次排列。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地板光可鉴人。

“部队上周刚派人来打扫过。”苏小碗提着行李箱进来，“家具家电都配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林意环顾四周。客厅只有最基本的沙发、茶几、电视柜。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调味料都整齐地摆在架子上。冰箱上贴着便签：“首次使用请先通电6小时”。

主卧的床铺已经铺好，军绿色的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衣柜里挂着几件新衣服——衬衫、T恤、长裤，尺码合适，标签都没剪。

书房是林意最在意的。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从高一的语数英教材，到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再到《史记》《资治通鉴》的青少年版。书都是新的，塑料封膜在晨光下反着光。

书桌上摆着一盏护眼台灯，一沓空白稿纸，几支黑色水笔和红色批改笔。

拉开抽屉，里面是明德中学的学生手册、课程表、校园地图，以及一张校园卡——照片是陆军的标准照，名字栏印着：陆军。

苏念安静地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在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军，你先收拾收拾。”苏小碗说，“一会儿过来吃早饭，阿姨煮了粥。”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

“不麻烦！”苏小碗打断他，“你一个人开火多不方便。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过来。”她拉着苏念往外走，“念念，回家帮妈妈准备碗筷。”

门被带上了。

半小时后，林意带着点水果敲开了403的门。

中药味比刚才更明显了。餐边柜上摆着一排药瓶：维生素B族、鱼油、益生菌、还有几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一碟酱菜。

苏念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还是校服，但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转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