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点点头,表示肯定。
白玛这才顺畅地将音阶全部奏完。
教室里的掌声很响亮,白玛脸上扬起高高的笑。
教室后排的林眠垂在双膝上的手指蜷着,在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婉清低下的头,发丝如瀑流。
和那个女孩很亲昵。
林眠嘴角被地心引力吸得往下坠,眼里融了点雪。
她也不知道吃个孩子的醋能得到什么,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冷静冷静”,长呼一口气。
闭眼再睁眼时,李婉清整个人都弯了下去,伏在白玛身后,像在低声呢喃。
林眠挑眉,没过多久教室里传来一声木椅拖地的声音,还有一个一七五的长发女人穿梭在桌与桌的间隙廊间。
李婉清唇角的浅笑着还没收,却对上林眠有些怨气的眼神。
桃花眼里没有一点笑意,渲染着眼角泪痣都有情绪地扬起。
这样子的林眠,倒是没见过。
她转过头继续教白玛D大调音阶,没有理会林眠在旁的注视。
但总感觉有股视线紧紧黏在自己侧脸,连前排的学生都察觉到她身边这位的低气压,眼神畏畏缩缩不敢往林眠这边看。
“这个就是D大调,无论哪种音阶,都是一种弹法,大家记住了吗?”李婉清将手搭在白玛肩上,又问她:“白玛清楚了吗?”
白玛点头如捣蒜,余光瞟到林眠盯紧李婉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明明是一双很漂亮多情的眼睛,应该让人想起春天的,但现在白玛想起了常去的那片雪山。
打了个寒颤。
李婉清注意到白玛的分神,叹息一声,转过身喊林眠:“我现在在上课,有什么下课了再说。”
林眠表情没变,往李婉清方向迈步,站直在她面前,逼她和自己对视:“李老师想多了,我是想来为大家弹弹琴。”
“这个要求,可以满足吧?”她唇角勾起,却不是在笑。
更像在刺激她。
“林同学还会弹琴吗?”李婉清挑眉,不知道林眠又想干什么,倒是先拍拍白玛的肩,示意她回座位。
白玛讪讪笑着,很快回了座位。
钢琴椅现在空着,等林眠坐。
林眠愣了一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如果林同学真会弹,李老师能给她奖励吗?”
李婉清干笑一声,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后撤一步,脚后跟碰到了钢琴椅。
林眠就当她是默认了。
绕开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比竹直,眼眸盛着深深笑意,两手的姿势让李婉清挑不出一点毛病,就好像她真的去学了钢琴一样。
就像李婉清可以为了林眠学做菜一样。
她真的为了李婉清学了两年钢琴,在与家里人决裂的那两年。
那时候钢琴老师夸她条件很好,手指修长,学习能力强,又常年健身,有耐力,禁得住长期坐奏。
不过和李婉清比起来就是个小小白。
阳光从窗外斜搭在琴键上,林眠垂下眼,指尖轻落,带点生涩。
即便是两年练习,还是会有些磕绊,不过大部分学生没有听出来。
直到弹到中间章,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半拍,有些不安地往李婉清瞟了眼。
她戴着自己的帽子,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又稳稳指尖,小心接上,越到后面,越是顺畅。
这是一场不完美的演奏,也是一个不完美的钢琴学徒试图弹奏完美月亮和她的初遇音符。
人生初遇,是八岁的林眠哭着求李婉清给她弹钢琴。
那时候李婉清弹《致爱丽丝》。
现在的林眠,三十三岁,把《致爱丽丝》送给李婉清,满盈童趣。
她们都用钢琴说爱。
李婉清用《月光》,诉尽柔情,在第二十七乐章末尾缱绻“爱”这个字。
林眠还给八岁的李婉清《致爱丽丝》,将致爱,留给至爱。
李婉清是第一个鼓掌的。
一声又一声,响在林眠耳畔,一直到其他掌声盖过李婉清的。
林眠从钢琴椅上站起身,从仰望李婉清变作平视。
“我当你默认了哦,李老师。”林眠看见了那些孩子都盯着她们这个方向,没等李婉清反应,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走了一半了,又意识到什么。
“同学们下课吧。”
李婉清被林眠牵着穿过走廊、楼梯间、操场。
在校门口停了一下,又急转向左,穿过绿草地。
李婉清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了。
“林眠,我没答应你。”
这一声很弱,又带着无可奈何。
“默认也是认。”
她的后脑勺被帽檐挡住,却让李婉清深刻认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春天。
走进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