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耳熟,貌似很早前李婉清就听她说过。
她没有回应林眠,而是往床头的包装袋看了一眼,转过身后,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怕你吃不了海鲜,带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份酱黄瓜。”
“冷了就别吃了,扔了吧。”
她离开的声音很轻,连关门都小心翼翼。
林眠的肩膀沉了下去,她抬手去拿床头柜的包装袋。
袋子里有两个盒子,一个大碗的明显就是粥,另外一个应该就是酱黄瓜了。
她记得她的喜好。
无论是哈密瓜,还是免辣的豚骨拉面,或者是眼前这碗皮蛋瘦肉粥——
配酱黄瓜。
塑料盖被翘起一边,旋即就是撕拉开的刺耳响声。
她拿起勺子,塞进粥面,搅动了一圈。
囫囵吞了一口。
第二口,配了根酱黄瓜。
凉了。
第三口,有点咸。
是不是该整改店面了,厨师煮的粥好难吃,越吃越咸。
她拿起侧边放着的手机,刚要打开给林野发消息,屏幕上的字却越来越模糊。
她关了手机,放在一边,拿起勺子继续喝粥。
直到亲眼看见一滴液体滑落在粥里。
哦,
原来不是粥出锅时就咸。
她放下勺子,又夹起一根酱黄瓜。
太涩,没有腌好。
思索几番,她还是打算喝粥,就算喝起来有些咸,但也好过饿着肚子。
其实想喝这碗粥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是李婉清给她带的。
想哭的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又把李婉清逼走了。
她还有事情没有和李婉清坦白,她跟踪了她十年,知道她这十年来过得有多不好。
可还是旁观了这漫长的十年,而没有出现。
她总有她的理由,总有她的说法。
总是那样合理,让人毫无辩驳空间。而李婉清就是那个要撕碎她伪装的人,尽管用的方式是自毁式的屈尊。
却还是为她们的坦诚相待铺了一条稳稳的道路。
林眠走不走这条路,不是选择,而是勒令。
李婉清赌对了,连着曾经抵押在她这里的筹码一起拿了回去。
而她为结果而开心,为她的过程而心酸。
她倾尽全力避免的,都是命运早就注定的。
她将视线转移到李婉清待过的那片空间,几乎是一瞬间,泪就落了下来。
心痛到无以复加。
冷漠的疯子,干愣的傻子。
倒是凑齐了所有不般配、不相容的点。
她无法同她解释,
怎么说,大概就是——
毫不犹豫爱你的时候,同样恐惧到了极点。
粥已经见底了,她将包装盒塞进袋子,最后再盯着袋子上的英文看了一眼——
MAKI HOUSE
店内,李婉清点了三壶梅子酒,边上摆着一盘三文鱼寿司。
两壶已经见底,她的神志有些迷离,盯着那盘三文鱼寿司看了很久,脑海里却最先浮现林眠眼睛弯弯,吃得很满足的模样。
她学着过去林眠的样子,从中间捻着,一边沾芥末,一边沾酱油。
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哦,是倒一杯酒。
她握住壶口,倒了一杯满的。将寿司送进口中,稍微咀嚼了一下,芥末的那股辛辣味就直冲鼻腔,她皱紧了眉,脸色愈发地红润。
咀嚼到已经确认咬碎,她才抬起酒杯,洗净了唇齿间芥末的残留。
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以前的林眠教过她这个吃法,却没教她怎么不被芥末呛到,教她就着酒喝,却没告诉她这样会加倍辛辣。
她的胃像被灼伤,蔓延着一股温热。
或许以前的林眠以为她们会有好多好多个明天,所以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或许以前的林眠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说一不二,固执己见。
抛去【如果】【或许】【可能】【应该】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情态副词,她无法很确定地描述林眠。
她习惯了这样的说辞,猜错了就能给自己留个台阶,给个解释机会了。
确定性的话,追究太深,就太假了。
今天她一点都不像她,所作所为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何况是目睹一切的林眠。
林眠可能会被吓一跳,甚至会觉得自己有病吧。李婉清喝下最后那口酒。
离开了门店。
夜色渐浓,却没有一人安眠。
林眠脑海中反复出现李婉清给她下跪磕头的画面,带着汗醒了很多次。
李婉清弹了一夜的钢琴。
她们都没想通。
可完全被忽略的是李婉清长期偏高的压力激素,在极端环境下,皮质醇的暴增,带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罪恶感。
一纵即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