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干什么?”李婉清失声笑她,但林眠没抬头,什么也没看到。
她带着些幽怨地咬断面条,囫囵地咽下,很小声地说:“面面思过”
李婉清发现林眠就像遣词造句的天才,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林眠其实已经吃饱了,却因为脸上还发着烫,不敢抬头看李婉清。
她将筷子架在碗沿上,手指盘在一块,轻轻地说:“我吃完了”
“嗯,我来收拾”李婉清盯着她的头顶好一会,忍住了想伸手揉一下的冲动。
她将袖口稍微挽起些,露出白皙而骨感分明的手腕,将筷子和碗一并收进打包袋里,推开病房门出去。
林眠头低得太久,脖子有些酸胀,再加上又心虚,直到李婉清出门了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可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提醒李婉清扣好领口纽扣,而现在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跑出去扔垃圾了。
那不就意味着,不止自己看到了吗
林眠突然开始懊恼地挠头,刚要喊一声该死
门就又被推开了
李婉清将外套拉链拉上了,现在遮得严严实实。
那就好
她垂眸关上病房门,发丝打了个转,遮住了她的侧脸。
林眠局促不安地盘着手,看着李婉清一步步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平静一点?再笑一个?
或者干脆龇个牙?
太傻了。
李婉清刚一靠近,就将拉链拉开,毫不犹豫地将外套脱下,挂在病房内的衣架上。
林眠偷瞟了一眼,她里面那件衬衫,还是老样子穿着。
领口微敞,带点诱惑力。
若隐若现
“你怎么就回来了?”林眠假装去床头柜拿手机,身子先侧了过去。
李婉清的视线紧紧缠住她的后脑勺,表情坦然而又认真:“腿长,走得快”
林眠拿到手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楞了一下,她没想到,李婉清会这么认真地炫耀自己腿长。
“你还有自夸的时候”
她对上李婉清霎那间变得有些暗的眼睛,无措地偏过头。
她说错话了,不该这样表达的。
李婉清唇线平直,眉眼却含着化不开的悲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眠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她就会联想到自己和林眠分开十多年的事实。
“嗯,我变了,你也变了。”她状若缅怀。
她不相信林眠会毫无触动,她不信她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机智地绕开话题。
“也许吧”林眠认了栽,顺着她的话说,而没有再想使什么诡计。
总有一天,身边的这个人会提起过去。
她们也迟早要站在今日看过去,那些盘亘在两个人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整整十年,蹉跎了时光,也磨灭了少时锐气。
两个人,都落得一身伤。
李婉清看着林眠越来越沉静的表情,像是早有预料,她低下头,在兜里掏出了在MAKI HOUSE捡到的许愿牌。
她盯着林眠紧绷的侧脸,施施然开口:“今天我在MAKI HOUSE捡到了一块许愿牌”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看见了林眠眼底明晃晃的慌乱。
“那块牌子看着年代久远了,原本应该挂在青竹上,但却掉在地上,积满一层厚厚的灰”李婉清低头看许愿牌,复又抬眼,眨了眨眼。
林眠听见李婉清轻声叹息:“你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她强装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我怎么会知道”
李婉清吸了一口气,眼睫垂了垂,像是习惯了林眠的隐瞒和不坦诚。
“上面说,‘李婉清,余生幸福安康’”
林眠手攥成拳,脸上的表情却淡得不行,好像这个事情和她真的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李婉清不打算给林眠想出借口的时间,摩挲着许愿牌上的【余生】二字,将头彻底低了下来。
“我在想,如果只是普通许愿,为什么要用‘余生’这样沉重的字眼。”她滞楞了一瞬,勾唇笑了笑。
“就好像,许愿的这个人下定决心要永远离开我一样”她抬眼看林眠,却被她无声滑落的泪水猛地烫伤。
林眠那双眼睛,那双看她经常带着万般柔情蜜意的桃花眼
偶尔也会平淡冷漠
偶尔也蓄满泪水
可无论是哪种,都只会让李婉清再多爱上她一次。
这次,也不例外
“林眠”她吸了吸鼻子喊她,却不敢再向前移动一厘米。
她怕她突然的动作会让林眠变成刺猬,从此以后就真的再也没机会重归于好。
“你觉得,这个人,是想离开我吗?”她说话时手指是止不住的颤抖,连带着声带也一并淹没在余震中。
火山爆发在如今科技发展情况下,大多数时候都足以预知。
可积压十多年的情绪,会蔓延至什么地步,除了当事人,无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