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醒来已经是李婉清在海城的第三天。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林眠是否苏醒无关紧要。但对于李婉清来说,这三天却比那十年还要难熬。
她一如往常,从医院正门进来,再路过拐角那株绿色植物,抵达病房门口。
李婉清沉了沉眉,精心装刻出平静自然。
她不知道林眠有没有醒,手腕按下门把手时还带着些隐隐的期盼,直到将门推开后——
邱涵坐在林眠旁边,似乎和她在聊着什么,笑声刺耳。
林眠将头转过来,面上的表情瞬间凝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假笑。
“你怎么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她就将头偏了过去,彻底让气氛跌落谷里。
“你怎么在这里?”李婉清看着邱涵,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自然流露的寒意
邱涵耸耸肩,倒是当着李婉清的面握住了林眠的手,狡黠一笑:“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林眠的表情
是一种无言的苦楚,像是两种情绪杂糅而被冲垮,随着引力自然坠入进漩涡。
只不过,李婉清的视角根本看不到这样精彩的表情
或许她看到的只有她的黑色发顶
好可惜,她还觉得林眠的金发挺适合她的。
现在就像故意变成记忆中的样子,但她整个人早就变了。
现在的林眠,就像在蝉蜕里静安了好多个年头,等时间一到就自觉明白属于自己的道理。
然而那些过去就此被封存在周遭的液体里,随未来一起结晶成琥珀。
“林眠,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李婉清目光黏在她的后脑勺,语气却格外平静
邱涵挑了下眉,撑着膝盖起身,嘴角扬起:“椅子都还没坐热就被赶咯”
她走到门口,长发刻意擦过李婉清的手肘,笑声很低却也清脆。
“你其实还蛮凶的嘛,钢琴家”
李婉清冷脸回应:“其实你的提琴拉得挺不错的”
邱涵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恍惚了一瞬,现在还记得她是拉小提琴的人,估计只有这间房里的林眠和李婉清了。
她放弃了小提琴,放弃了国奏部,放弃了曾经她擅长的所有
自愿成为台前戏子
所以李婉清是在为她惋惜吗?
她眼眶微红,但还是刻意装作被惹怒的样子,将门狠狠摔上。
却在出门的第一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已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门关上,林眠却还侧着脸不愿意看她。
李婉清刚迈出一步,林眠的嘴唇微微颤动
“为什么要过来”
第二步、第三步。
“我把你拉黑了”
“电话和微信都拉黑了”
“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李婉清站在林眠侧边,由高到低俯瞰她。
看她肩头颤着,说出的话却还是那样伤人。
看她不敢面对自己,才从未回头。
看她现在脆弱万般,还要装作强大无比
“我不明白,林眠”李婉清左膝跪在病床边,轻轻揽过林眠的发丝,指缝间擦过她的气息。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有因为我动容过吗?”
她想听到肯定答复,但她猜林眠不会说真话。
“没有”她回复得斩钉截铁,而语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果然
“你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但是”她小心地碰触林眠的侧脸,稍一用力,将她的脸拐向自己的方向。
她捏了捏她的脸颊,睫毛轻颤:“你的眼睛不会”
林眠眼里的慌乱没能藏得住,她想挣脱李婉清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刚搭上她的手腕
就碰到了那块凸起的伤疤
林眠的动作顿了顿,眼尾爬上一丝薄红,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居然,不止一道。
好多道,像野蛮生长的树枝,从李婉清手腕突然活起来,盘亘在她心间
融化了她伪装的冷漠,引发了一场雪崩
李婉清不知道林眠因为什么红了眼眶,但她在她的眼睛里
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刚才,是在撒谎
李婉清想为她擦去眼泪,哪怕要用自己当手帕
林眠心里却无声地掀起了一片海浪,滔天的罪恶感将她淹没,她小心地触碰着那些伤疤。
就像赎罪般向李婉清凑去,在要吻上李婉清时,她的嘴唇先碰到的是自己的眼泪
止不住
林眠闭上了眼,李婉清手腕上的力度却瞬间卸掉,像突然没了电的机械。
她细密的吻流过林眠的额头、鼻尖、脸颊,还有眼角那颗诱人的泪痣
像摄取世界树上唯一的苹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林眠现在是病人,她只需要用一些微的力道,就可以囚紧她在自己怀里
她腿脚不便,自己只要再使些手段就可以将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李婉清,我还没好”林眠紧皱着眉头,却被她的柔唇吻开。她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到最后,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李婉清的手重新搭在林眠的侧脸,摩挲着她的下颌拐角,再滑到脖颈后。
林眠发出一声闷哼
“我还没好”语调却有些虚
李婉清的手绕过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而她也从单膝跪在病床上转为双膝。
“等你病好,我们再继续,好吗?”她的嗓音沙哑,将头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好像这样就永远不会再失去
林眠没有回抱她,也没有说一句话。而是长久地沉默,连一个字都吝啬。
她眼眸却在李婉清看不到的地方黯淡到几乎失去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