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去哪?”她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圈,掉头驶入大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眠盯了几秒她打方向盘的手,在心里又感慨一声,弹钢琴的手就是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皮质方向盘上稍一用力,倒是有一股特别的禁欲优雅。
“去我公司吧,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林眠干咳两声,反应得倒是很快。
李婉清车开得很稳,似乎对路况也很熟悉,一路上都没有堵车。她偶尔往林眠的方向看两眼,她都是在揉自己的膝盖,脸上的表情并不放松。
“我看你今天检查的是膝科,是膝盖有什么问题吗”李婉清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盯着林眠刻意回避的侧脸,同时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林眠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被钻戒的光又闪了一下。
每次她要松了劲去找李婉清敞开心扉的时候,这道光总会突然闪出来提醒她。
别越界了,前任关系,人文关怀而已。
“谢谢你的关心”林眠挤出一个笑
礼貌满分,心意零分
李婉清皱了皱眉,冷冷开口:“是你说,你我之间不要说谢谢的”
“今时不同往日”林眠揉膝盖的手用力了些,脸上的神伤被她完美地隐藏在病痛带来的表情变化中。
绿灯亮了。
“那你呢,七楼,看心病吗?”林眠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她明知的消息。
她知道李婉清经历的所有,而李婉清未必清楚自己遭受过什么。
她们之间有着天然的信息差,不是假设个李婉清也派人跟着她几年就可以弥补的。
“嗯,睡不好”李婉清说话间带了些轻松,没有平日的疏离,连眉头也舒展开了。
她倒希望林眠继续追问她,这样她也能有机会和她将以前的事情都说清了。
但林眠没问了,而是点了点头,看着李婉清和记忆里重合却又完全不同的侧脸。
原来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得过MDD,也因此,更加怨恨自己那时候不能出现在她身边。
但林眠不知道的是,她一直默认李婉清不知道那模糊的真相,可偏偏,她就是知道。
车驶入了NEWS大楼负一层的停车场,李婉清将车停稳后拍了拍林眠的肩,示意她下车。
“谢谢”格外生疏客气,就是不够亲昵。
“不用谢”有来有回。
林眠先是推开门,再迈了半只脚出去,等两只脚都踩实地板了才将身子侧出去。
看着异常艰难。
李婉清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一句话。
林眠其实早就扛不住这份痛了,只是在李婉清面前,她拉不下面子。她不想被现在的她看到自己的狼狈,哪怕就只有一瞬。
她额头开始流汗,却还背对着李婉清,不肯转过来,但也没走一步。
今天医生的检查报告要等开始术前评估风险的时候才知道具体怎么样,但根据章医生的观察,情况不太好。
比过去几年都严重,甚至再拖着,会有坏死的风险。
万一真的到坏死的那一步,就只能做假体手术先稳着情况,甚至就算做了手术,也不是一劳永逸的。
情况比她想得糟糕得多。
她从没想过自己十年前的一次逞强会导致如今自己这样狼狈不堪。
李婉清观察到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解开安全带跑下车,快步走到林眠跟前。
林眠出了很多汗,细密的汗珠布满额角,连脸颊的刘海也被打湿了,她紧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看得出的痛苦。
李婉清的心被猛地一揪,已经这样了还去公司处理事情。
“林眠,现在我送你去医院”她语气笃定,隔了这么久,第一次喊她名字,就是命令。
“我不用你管”林眠撑着膝盖,腰弯了下来,还在嘴硬着。
“那你是要我看着你痛死在这吗?”李婉清语气有些急,说话的音调都拔高了些
“不要跟我犟嘴了,我送你上车”李婉清伸手去扶她,林眠已经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李婉清扶着的时候,她身子微微倚靠着她,总算有了些安心的感觉。
至少证明,她没有看错,李婉清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今天无论是谁,她都会帮忙的。
林眠,不要给自己无谓的希望。
林眠在痛昏过去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李婉清给自己系安全带,很近很近。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年少时闻到的雪松香
雪松和玫瑰,比邱芷和李婉清更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