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李婉清坐在软沙发上,整个人在坐下来的一瞬间就好像被棉花包住了,很舒服。
室内布局简单,让人放松。李婉清双手自然地放在双膝上,闭了闭眼。她听见医生走到她附近的声响,睁开眼,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李婉清勾唇笑了笑:“用来催眠吗?”眼里却写满困倦
“很久没有睡好觉了吧”医生找了张凳子坐过来,手里揣着怀表,但半天都没有其他动作
“嗯,习惯了”她的语气很淡,微垂着眸,握着双膝的手却抓紧了些
愚人,与月亮
其实都不算好牌
“看着我这边,放松下来”医生拿着怀表,一把轻甩在半空中,怀表就在李婉清眼前左右晃。
她的眼睛盯着怀表看,分散的注意力稍微集中起来了。
就像乐器加上了某种效果器,会有失真的效果一般。人的记忆若是被专门调动起来,反而也会失真。
关于林眠的记忆,从八九岁,到十七八岁,再到如今
除了那十年,竟然充斥了她的人生
三分之二
“婉清,你叫李婉清?”
“她们都这么叫你,我不要,我要叫你小清,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这么叫你”
八九岁时,小孩子般的林眠特别闹腾,看起来很内向,却格外黏着她。
“同学,眼睛不舒服吗?”
“十年,二十年,乃至以后的所有岁月,我都会一直爱你”
十七八岁时,少女林眠还是一样闹腾,却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留学去了”
“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十九岁时,还是少女的林眠已经远在巴塞罗那,一万公里,何其漫长
二十二岁,是她转身就走的,可为什么,一直受惩罚的,都是她自己。
记忆会美化旧时光中的人,越是羁绊深连,越是美化得严重。
【誓言总贪婪无当】
【对稻草紧抓不放】
记忆里,雪夜的那道月光好像又照到了她身上
月光把泪吹凉
却还有人,守着,旧月光
李婉清在失真的世界里,陷入了新的回忆漩涡,而却没人拉她一把
这次的回忆里,林眠说的话却是
“你的世界里只有你吗?”
“李婉清,从前我追逐你,现在我累了”
“你父母的死和林家脱不了干系”
“这十年,我一点也不想你”
可这几句话,只有第一句,真的出现过。
“李小姐,醒醒”医生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给她递来了一张纸巾。
不知何时,她的泪流到了下颌,甚至滴落了一些在衣服上。她吸了吸鼻子,视线重新聚焦在医生写着担忧的脸上。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看病历本上记录的上次问诊:【情绪持续性低落,伴有长期失眠】
有心结,而且看起来似乎是长时间积累的。
“方便和我说说吗?”医生看到李婉清脸上一闪而过的警惕,补充道:“我们会保护患者的隐私,严格保密”
“她是我发小,应该可以这样说”李婉清肩向下低了些,讲起她的时候,总忍不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眼含一汪泉,也似故人瞳。
“我们像是被命运捆绑的一对苦命鸳鸯,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却认识太久”李婉清难得地笑了,可眼泪比唇角上扬的速度更快,她尝到了一滴咸涩。
“她离开我,我离开她,看似扯平,但未尽然”李婉清将笑意埋没在这句话里。
“最近,我梦到我已故的父母了。我觉得愧疚”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只有虚空与麻木
“为什么愧疚”医生听得云里雾里
“我当时年纪很小,只相信自己听到的。最爱的人,转瞬之间变成了仇人”李婉清笑意空悬,满是失落。
不信命,是她在命运中的一环。
但屈从命运,也是被算好的。
“你有和这个人好好聊过吗?”医生的劝解似乎松了些她的眉头,她茫然地抬起头
“我没有”
“解铃还须系铃人,好好找她说开,放过自己吧”医生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起身,做些常规的身体机能检查。
林眠做完术前检查后,被章医生极其严肃地教训了一通,她老是不遵医嘱偷偷喝酒,一检查就全现形了。
她只能捂着耳朵道歉,还嬉皮笑脸地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如果不是因为章医生认识林野,她根本不会让他这样训斥自己,如果给林野告状的话,只怕林野会从加拿大直接飞回来逮着她说。
林眠在章医生那拿了些特效药,虽然没什么副作用,但吃的次数多了就免疫了。
手术得尽快才好。
她又想起李婉清去的七楼,那里只有一个科室,就是心理科。
她最近又开始睡不好了吗?
好像从她重新出现在她身边后,她的状态又变差了。她是不是,做错了
等电梯时,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林眠心猛地跳快了一拍。
电梯门打开,却空无一人。
她想得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巧合
电梯持续下降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是李婉清。
她眼神逃避了一下,在李婉清空出来的一侧径直走过,却被她一把攥紧了手腕。
“有时间吗?”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