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坐在邱芷的副驾,冷白的皮肤被光照得有些发亮,脸上是说不出的疲惫,眼下的乌青用遮瑕遮过,眼角落了些岁月的细纹,却给她周身增添了一股成熟的气质。
她按了按眉心,昨晚没有休息好,身上是收不住的烦闷。她眉眼很淡,看向窗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从上车到现在她留给邱芷的都是她的侧脸,有时,连侧脸都没有。
邱芷点开车载电台,第一条播报就是那天的新闻访谈。恰好,播放的就是Q&A环节。
林眠的声音混着独特的电流声在电台中传来:“过去这十年里,有没有思念过谁”
李婉清闭了闭眼,将侧边的刘海捋到耳后,沉默着不说话。
“没有”是她的声音
“那有过对象吗?”
“有。现在也有”
李婉清终于难以忍受,她将头转过来,关闭了电台。林眠再问一次的话戛然而止,车内又恢复了寻常的安静。
邱芷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扬着嘴角,却将方向盘攥紧了。她带着些调笑:“干嘛关掉,我还挺想听你后面高调官宣的部分的”
语调轻盈,听不出一点旁的情绪。
“没什么好听的”李婉清语气像淬了冰一样,平静得有些冷。
邱芷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余光观察了李婉清很久,她脸上满是疲倦,只有在听到电台的播报时才有了一丝情绪。
“昨晚半夜又醒了吗?”邱芷目光平静,轻叹了一口气。
“嗯,正常”李婉清打开了手机,回复着有关晚会的事情,语气平淡。
“该说你什么好,正常正常,这根本不正常”邱芷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驶入了梧桐大道。
李婉清没有回话,在微博上看到原本她和邱芷的热搜被下了,应该是有人故意压下去的。而这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对了,晚上的晚会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邱芷顿了顿,踩着油门的脚用了些力,车子在直道上速度快了些。
“那些慈善者都没提交实名信息,万一”
李婉清打断了她的话:“没事,现场安保很严”
邱芷点点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发现李婉清已经偏过头不说话了。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她心里从见到林眠那天后就一直泛着股酸劲,她能感受得到李婉清还是很在意那个消失了十年的人,也能感受得到,无论林眠出不出现,她都不能真的走进李婉清心里。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又攥紧方向盘,眼里闪过的,全是不甘。
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李婉清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酒馆的卡座买醉。邱芷第一次来北九州,也是在樱花开遍满城这最美的季节遇见的她。她浑身散发的气息与这座城市格外相衬,她身着一袭白裙,眉眼清清淡淡,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可她身上总有一种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也是那一眼,让她跟在李婉清身边待了十年,从前她一直用朋友身份照顾她,如今,好不容易让她接受了自己,那个讨人厌的林眠又突然出现了。
又是林眠,这个她念了十年的名字。
车子到了市奏部,她将车稳稳停好,刚取下自己的安全带要往李婉清方向靠,却发现她已经在准备推门了。
“演出顺利”邱芷笑语盈盈地抓住她的手腕,没用什么力,显得她的动作有些刻意。
李婉清回了头,视线黏在她抓着自己的手指上,勉强勾起一丝笑,点了点头。“谢谢”
万分疏离。
邱芷经常想,李婉清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如果是,为什么特例不能是她。如果不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
她的目光黏在李婉清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她视线,她才打了一下方向盘,准备掉头回公司。
下午五点。
林眠自己开的车,停在那间她常来光顾的成衣店。
一推开门,店里的暖光揉开在镜面边缘,空气里飘着淡冽的雪松香。
林眠一米七五的身形往衣架旁一站,本就舒展挺拔,周身漫开股沉敛的魅力。张甜在一旁,又再一次被林眠周身的气质惊艳到。
跟着这个老板,太有面了。
她指尖扫过排开的衣裙,不是轻拂,是带着点随性的摩挲。微凉的真丝、挺括的羊毛从指腹碾过,她眉峰微挑,眼尾天生的上挑弧度衬着冷白利落的脸廓,下颌角锐而不厉的线条里,是刻在骨相里的野性美。
助理张甜捏着平板站在一侧,笔尖轻抵屏面,余光不敢多看,却把老板的模样摸得透。
林眠这身高和气质,本就撑不起温婉那款,慈善晚会要得体,却也不能磨掉她的特色,得选压得住场、剪裁利落的。衬她的骨相,也留着她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感。
方才林眠扫过一件米白缎面裙,指尖只顿了半秒,抬手便推了回去。这种,比较适合小姑娘,比如说,张甜。她回头看了看张甜,又摇摇头,还是不妥。
张甜没想太多,往她附近的衣柜扫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
她立刻上前,从挂架深处拎出一件深栗色哑光丝绒长裙,衣架轻递过去,声音稳当:“林总,您看这个。哑光丝绒不扎眼,斜裁领露一点肩线,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开叉到膝下,走路不拖沓,很衬你的身形。”
林眠点了点头,纠正了她:“我说过,你我是朋友,不是上下属,不要林总林总地叫,又俗又生疏”
张甜点头:“好的,林眠眠”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林眠抬眼扫过那件长裙,指尖一勾拿住了衣架,一米七五的身形衬得那衣架都显小巧。
深栗色哑光丝绒在暖光里不泛亮,但很有质感,斜裁的领口偏侧,刚好露出道利落的肩骨线。腰线直裁利落,不刻意收腰却掐得身形恰到好处,裙摆开叉藏在侧缝,不张扬,却留了点灵动。
她没说话,拎着衣服转身进试衣间,门轴轻咔一声,便隔开了两个空间。
片刻后试衣间的门拉开,林眠走出来,往落地镜前一站,一米七五的挺拔身形被深栗色丝绒裹得愈发利落。
肩颈到腰胯的线条流畅舒展,冷白的皮肤和沉敛的栗色撞出一些相异的张力,斜裁领露的那点肩骨,添了点自然的娇。
眼尾上挑的弧度配着这沉色,不艳,却能压得住场。裙摆垂落,侧缝的开叉在她动脚时露一点脚踝,利落,又藏着点不经意的媚。
张甜轻步走过去,弯腰扯了扯裙摆的垂坠感,又抬手稍整了整侧缝的开叉,语气笃定:“哑光压得住场子,不会抢风头,斜裁领露的肩线刚好衬你的骨相。这开叉配你的身高,站坐都方便,敬酒也不碍着。”
她搭了一条简约的银色细金属锁骨链,链尾缀一颗小米粒大的碎钻,贴在锁骨窝,不扎眼,却很配她这一身。
“可以”
张甜松了点气,笑着在平板上记下来,又拿起旁边的黑色细跟鞋,鞋跟不高,鞋头是利落的尖头:“鞋配这个,试试?”
林眠弯腰,指尖勾住鞋跟,张甜想上前扶,被她抬手轻轻挡开,动作干脆。
一米七五的身形弯腰时腰背依旧挺拔,不见半分局促。她自己站稳,一脚蹬进去,起身的瞬间肩背一挺,周身的气场立刻凝住,走了两步,丝绒裙摆轻扫脚踝,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嗯。”林眠淡淡应了一声,带着些漫不经心问张甜:“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