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后,柳高的每个学生都感觉松了一口气。在登榜放成绩前,学生们没有成绩的压力,没有老师家长的压力,因为紧接着就是学校每年一次的校庆。而每次的校庆,B班的学生都会参加表演,基本所有的表演都是她们组织的。今年也不例外,B班的文艺委员传着一张表,上面需要填写表演项目和表演人。
传到李婉清的时候她看着表格不知所措,她不想填,她去年的时候明明拒绝过了。
她去年说:“我不会上舞台表演的”
柳沐回头看她一眼,嘲讽地扬起嘴角,嘴里振振有词:“人家高岭之花,别凑过去了,别给自己冻死了”
高处不胜寒。
当你达到一定成就时,想拖你下水的嫉妒之声便会不绝于耳。
但你原本就不属于那片水域
所以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柳沐就像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可能她人就如此,所以李婉清从来就没把她当一回事。
“今年我应该也不会表演”李婉清将表给下一个人,而她的后桌是邱涵。邱涵脸冷了冷,迟迟不接过表。
“你还记得上次和我提琴合奏是在什么时候吗?”邱涵极认真地盯着李婉清,眼神里燃烧着一股执着的劲。
李婉清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三年前”
“原来你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号人了”邱涵往座位后一靠,周身因那几分讥讽的笑而染上一片低气压。
“你知道我出过什么事的,邱涵”李婉清被她质问得有些没底。说到底,她不敢表演,是因为心魔,是因为怯懦。
她生来也不惧光,而那场事故,让她惧光三年。
她躲了聚光灯三年。
当时她上了报纸,标题为“从此消失的天才”
不仔细看内容还以为是悬疑片段,但这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三年。她拒绝一切比赛,即便是她的母亲也没办法劝动她。
除了躲在幕后弹琴,她没办法再上舞台弹琴了。
“你到底怕什么?”邱涵作为她曾经的合奏搭档,两人练习合奏时,邱涵见过她最具魅力的时刻——弹低音
神态专注,认真而细致地将感情揉进其中,处理得干净而舒服。
她是她这个年龄见过最厉害的钢琴奏者,所以对于她不再上舞台,她既惋惜又生气。
她气李婉清为什么要抓着那次事故不放,但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理解她。
李婉清知道邱涵这个人就喜欢这样,嘴硬心软,她相信她是为了她好,想她重新出现在舞台上。
但恐怕会让她失望,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摇了摇头,但沉吟片刻又追加上一句:“光”
在场有人不知道她怕光吗?
邱涵翻了个白眼,趴下懒得看李婉清。
看她会更生气。
李婉清转回了座位,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她的鼻头一酸。
如果一定要说谁最难过,谁最痛苦。那应该是她自己。
告别舞台要拥有比登上舞台多一万倍的勇气。
而勇气又是人稀缺的财产,是消耗品。
李婉清又想到林眠
自从她们和好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林眠开始躲着她,像躲瘟神一样。她去接个水,碰到林眠结果她转头就走;她路过A班门口去办公室交作业,就算和林眠对视一眼,她也只会转过头趴着睡觉;放学了也只是偶尔来找她,没有以前那样热情了。
她有点没想明白,也还没有适应林眠态度的突然变化,只是现在反而是她关注林眠多一些了。
走路上的时候她总是偷看林眠的表情,她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化这样快。但她根本学不会什么是偷看,她每次看林眠都被她抓个正着,而这时候林眠总是支支吾吾地问她:“你看我干什么”
李婉清总是将视线收回去,喃喃自语:“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但她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放学后,林眠还想从班级后门溜之大吉,她现在根本不敢找李婉清。但她刚背过身,身后就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林眠”
“啊?”林眠回头一看,将眼里的心虚藏起来,手背在身后,俨然一个犯错的孩子模样。
“今天,为什么不等我?”李婉清平静地质问让她无处可逃
“因为,额,我今天想早点回家”林眠理由蹩脚,但无可厚非。
“那意思是你今天就打算这样一声不吭地回去”
“哪怕有可能我一直在等你吗?”
李婉清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她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承诺都是她许的,但她却想遵守就遵守,不想守信的时候连解释都没有,或者说,连解释都苍白。
林眠注意到李婉清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算了,发现就发现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清,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林眠往前迈了几步,开头的称呼又软又甜,在她清亮的嗓音下柔和亲昵,如一泓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