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林眠只觉得心头窜起一簇无名火,攥紧的指尖泛白,青筋在灿白的皮肤上凸起。她想不通,那样美好的李婉清,怎么会被人安上这样伤人的称呼?愤怒裹挟着心疼,在胸腔里翻涌。
同桌看她越来越沉默,连忙补上一句话
“我没有说过她啊,全是那些B班说的”
林眠满心困惑,究竟是什么,让她们如此厌恶李婉清?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上课了,下课跟你说。”同桌抹了把冷汗,不敢再看她。
课堂上,林眠撑着脸颊,目光时不时飘向走廊,心头的疑云挥之不去。
英语老师讲解阅读时,一句“Rumors stop with the wise”钻进耳朵,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谣言止于智者。
可那些被谣言裹挟的伤害,却真实地落在了李婉清身上。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谣言,什么程度的霸凌,都是伤害。
而能被谣言迷惑,让一个无辜的人被群起而攻之,只能说明还是不够理智。
下课铃声一响,林眠就放下笔,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同桌看。
“说吧”
同桌抓了抓头,躲闪着林眠的视线,又往窗外看,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一样。
“你知不知道李婉清初中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
事故?她从未听说过,即便是在两家相交较多的情况下也没有听到林野说过。
“什么?”带着一些震惊,她的面部表情有些不受控制,眉头皱得很紧。
“李婉清有次晚会表演被打光灯砸伤了眼睛,好像挺严重的,后面她就再也没演出过了。”同桌语气带着惋惜,“挺可惜的,也挺可怜的”
林眠的脑子像要炸开一样。
难怪她弹琴从不开灯,难怪她害怕阳光,难怪她要对自己发火。
林眠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涩,作为天之骄女,她不该有这样的遭遇。
“后来她就不怎么和人说话了,连基本的社交都避开,孤僻得让人不敢靠近,B班的人才给她取了外号,都好久了。”同桌说完,便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林眠的眼睛
她怕得很,因为她感觉林眠好像挺在意李婉清的,只不过她们是不是不熟,这么重要的事林眠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林眠怔怔地坐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只看到了李婉清的美好,却从未想过,那份清冷背后藏着怎样的伤痛。
若不是那次看到她被阳光刺得难受,自己鼓起勇气上前遮挡,是不是就永远没有机会靠近她?
她既庆幸那天的勇敢,又懊恼自己的肤浅,竟从未察觉她伪装下的脆弱。
放学铃声响起,林眠乖乖站在班门口,心头的震撼还没有平息。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她半天没反应,勉强挤出的笑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她想,自己一定要为李婉清做点什么。
“走吧”李婉清诧异于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林眠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紧紧锁住李婉清。
一束落日余晖落在李婉清的侧脸,修长的眼睫在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恬静得像幅画
这样的美好,她想用一生去守护。
“我们走吧”李婉清被盯得有点慌乱。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某种委屈。李婉清觉得她的眼睛会说话,总是融着某种情绪,而自己的眼睛,向来寂静得像空荡的山谷,只懂回应,不懂倾诉。
林眠点点头,罕见地沉默着,脚步放慢了些,刚好能替李婉清挡住黄昏的余光。
她知道了一切的缘由,也更加小心地保护她,她不想再让她受伤。
李婉清注意到她一路都没有说话,在校门口等司机的时候,侧目看着她。
她依旧一声不吭。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李婉清收敛了一些平时说话的平淡,略带关切地问
林眠闷闷不乐,但还嘴硬着:“我没事,挺好的”随后突然笑了起来,但不敢看她,于是转过身看着校门口的牌匾
“立德树人”
呵。
讽刺。
立出来一些踩着别人伤口耀武扬威的人
树出来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八卦精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对美好的恶意太大了”林眠顿了顿,转回身,看向道路对面。
没等李婉清回应,她又继续说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你们班的那些人吗?”
李婉清觉得奇怪,蹙紧了眉“你讨厌她们干什么?她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林眠又开始沉默
“她们没说我”
“她们说你”
林眠的拳头慢慢握紧,不舍得松开。
李婉清的眉轻皱,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在意……”
李婉清未说出口的话被林眠打断
“我在意”林眠的头侧向她,声音哽咽,落下了一滴泪。
这滴泪狠狠地砸进了李婉清心里,她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心跳慢了半拍。
她一直觉得林眠的眼睛很好看,任人随意一看就像经历了四季轮转,百转千回,依旧如初。此刻那滴泪,却让这份纯粹添了几分易碎的疼。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手,食指轻轻拭去林眠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瓷器。
“别哭。”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挤出这样简单的两个字。
林眠慌乱地转过头,有些无措,也有些丢人,她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掉眼泪。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点伤感。最近悲情小说看多了,有点代入”她试图用玩笑掩饰,语气里带着点生硬的故作轻松
从小到大,父母总教她要像哥哥一样扛起大任,坚强是必须的品质,哭泣只会被视作软弱的把柄。
习惯了硬撑的人,连偶尔的失态都觉得是过错。
“嗯。”李婉清没有拆穿,有些情绪不必言说,藏着也是一种体面。
她往林眠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肩膀,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柔软了一些。
“如果你想哭,可以在我这里哭。”
她顿了顿,又说
“我不会笑你”
“你可以靠一会我的肩”
林眠的鼻头一酸,眼眶又热了。
她轻轻靠过去,不敢用尽全力,只是极轻极轻地贴着她的肩膀,像握住了一束易碎的光。
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抚平,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害怕失去的忐忑,在此刻都化作了温软的笃定
靠近这份温柔,需要太多勇气,可一旦靠近,便再也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