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琴”
听到“练琴”两个字,林眠的眼睛倏地亮了。她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李婉清面前。
是个植绒的小挂件。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乖乖地趴在迷你钢琴上,嘴角弯着,一副陶醉的模样。
这个挂件是林眠几年前就买了的,在第一次看李婉清弹琴的时候,就买了当慰藉
“送给你”林眠漏出整齐的八颗牙齿,笑得明媚,她看着李婉清盯着她手上的挂件。
一秒,两秒,三秒
好多秒
时间静静流逝,李婉清还在发呆。
她喜欢这个……她肯定喜欢!
林眠的眼神越来越柔软,盯着她的视线柔得要掐出水来。
“喜欢吗?”林眠抓过李婉清的手,没有等她说话就把挂件放在她手心。
有时候,喜欢某样东西不一定要说出口,下意识的表现就已经表明一切。
“叮……”上课铃声响起,李婉清才意识操场上的人已经走空了,就剩下她们两个。
“你不用上课吗?”李婉清收回手,将挂件放在校服兜里,平视着林眠。
“好,我去上课了”林眠给她挥手说拜拜,转过身迅速跑向教学楼。
风合时宜地吹过少女林眠的发丝,青春肆意飞扬,在春天留下尾迹。
琴房的门被推开,一股熟悉的凉意扑面而来。和其他艺术生不同,李婉清没有急着开灯,反而把门窗都关得严实,还顺手锁上了门。
她把小狗挂件放在钢琴上,端详了半晌,又打开书包,将它挂在了拉链上。
还挺可爱的。
她看了看钢琴,胸口微微起伏着,长舒出一口气,褪下腕间缠了两圈的素色皮筋,指尖勾着发丝松松挽了个低马尾。碎发落在颈侧,被她随手拢到耳后。
这是她练琴前雷打不动的准备,不愿发丝垂落遮住琴键,更不愿任何细碎干扰分了心神。
有些阴影,一次就足以刻进骨子里。她再也经不起半分差池了。
指尖捻过摊开的琴谱,纸张带着微凉的糙感,轻轻一翻便停在第六页那首《肖邦夜曲》。
她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僵硬,坐姿端正得像株含苞的白梅。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片刻,而后精准落向第一个音符的位置。
按下,松开,指腹划过黑白琴键时毫无滞涩。琴谱上的音符像是被指尖唤醒,顺着指节的弧度流淌开来,牵引着她的手,在冰凉的琴键上一笔一划,织就成诗。
她才弹到前奏,却听见琴房外面有对话声,琴声就这样止住了。
她有些烦闷地皱眉。
“同学,你知道李婉清同学的琴房是哪一间吗?是这层吗?”
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边,但她姑且充耳不闻,翻到下一页准备练习。
她和别人都不熟,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哪间琴房,而且自己连灯都没开,她又怎么找的过来呢。
“李婉清,我找到你了”林眠趴在琴房窗口,用很小的声音叫她
……
她记得她不是把门窗关紧了吗?
哦
走廊的没关。
李婉清愣了一瞬,站起身去开门。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眠没有看她,而是观察着她身后的琴房。
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就是有点过于简单了,不过这很李婉清。林眠把自己当成“李学家”自认为特别懂她,不过她不明白李婉清为什么不开灯练琴。
难道她不仅怕阳光,也怕灯光吗?
林眠偏不信邪,抬手看到开关就把灯打开了。灯光瞬间打开,亮得刺眼,林眠自己都忍不住皱眉,眼睛半闭,更不用说面前的李婉清。
李婉清用校服衣袖遮挡住了整张脸,呼吸声在这间算不得大的琴房里更为突出。
“把灯关了,出去。”
这逐客令下得太突然,林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她反而向前一步,走到离李婉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走?”
李婉清彻底生气了。
“你不走,那我走”
随后她撞开林眠,只留下一个背影。
林眠看着面前的景象,虽然疑惑,但也没有犹豫太多,拿上她的书包,关上琴房门就追了过去。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这么生气?”林眠少有这样刨根问底的时候,更多是莫名其妙。
李婉清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露出的表情比看陌生人还要冷漠。
“我不喜欢练琴开灯,不喜欢光,不喜欢练琴的时候有人打扰。”李婉清似乎又冷静了一些,她明白,林眠是因为不知道她过去发生的事才误打误撞开灯,而且换个人,也会开灯。
真正让她生气的,或许根本不是林眠,是自己。
她气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走出阴影,气自己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要受伤。
辜负了所有对她有期望的人。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眠真诚地盯着她的眼睛,将手上提着的书包单挎在左肩
“我以为你只怕阳光,而且我过来找你,也确实打扰你了”林眠摸了摸鼻子。
她一紧张就喜欢触摸鼻子、耳朵、眉毛。
这是小时候就有的习惯。
李婉清看着她是真心认错,而自己也确实冲动了,伸手要接过自己的书包。
林眠把书包取下来,抓着书包肩带要帮李婉清背上背。
“我自己可以,给我就好。”
“没事,顺手而已”
林眠小心翼翼地帮她背上,压到了她的头发,于是轻轻将她的头发移位,帮她背好了书包。
指尖擦过后颈那片皮肤时,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
李婉清浑身一僵,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奇怪,以前也不是没被人碰过,怎么偏偏这一下,让她心跳都有点乱了。
最终,李婉清把一切归咎于自己和别人接触得少。
林眠往后退了半步,手心早就沁出了薄汗,下意识背到身后,十指绞来绞去,连指尖都泛着点红。
“那、你现在回宿舍吗?”
李婉清抬眼打量着她,见她眼神躲闪,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有话没说完,便主动开口:“我不住宿。你还有事要问?”
林眠眼睛亮了亮,又赶紧垂下眼帘,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是……明天你练琴的时候,我能在外面听吗?”怕她不同意,又急忙补充,“我不进去打扰你,就站在琴房外面,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缠得更紧了,一圈又一圈,连指节都有些发白,满心都是焦灼的等待。
李婉清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一声轻应像是落进了林眠心里,瞬间炸开一片暖意。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连带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那明天见”
“明天见。”李婉清也朝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校门口走去。
林眠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她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手腕上的iWatch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心率过快”的提示。
她喜欢李婉清,从初中第一次在校园艺术节上听到她弹琴开始。
黑白琴键上翻飞的指尖,流淌出来的温柔旋律,一下子就撞进了她心里。
后来再也没在舞台上见过她,她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在那些岁月里,她一遍又一遍确认了,这个弹钢琴的女孩,不管是低头读谱的认真模样,还是指尖划过琴键的温柔姿态,都让她心动。
明天见,小清。
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植绒小狗趴在钢琴上,笑意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