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怜人,窗外的灯光映在那张滑稽的面具上,衬得竟有几分可爱。
络瞳对守心的话表示认同。
“确实是好时节。”都掉他坟头上了。
“正好,我也是来寻人,我们边走边说。”说罢两人便离开了雪室。
地板上,黄色的袍子抽动了一下,原本被油彩点上的黑色眼珠朝上转动。
月色倾斜,照得那张神母傩面愈发惨白,额间被洞穿的黑洞也更深更暗。
原本该死去的人,弹射般直起身子。
“先……生,好……巧,主……人。”
黄袍人脖子一歪,整颗头转了一圈,骨节“咔咔”作响。
他声音低沉,音调僵硬,磕磕绊绊地模仿方才房中的对话。
然后,他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脸——
那样的脸,放在星月楼,随便一个客人都可能有。
他低头,看了看一旁还倒着的红衣人,脚下用力。
“咔——”
神母傩面碎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慢慢推开门,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下楼了。
石柱后,络瞳脚蹲的有点麻了,刚要起身就准备向前栽。
“先生,小心。”
温热的大掌迅速揽住他的腰腹,用力一托,助他稳定身形。
待他站稳,那只手也就收了回去。
进退有度,不越雷池半步。
方才在内室过于昏暗所以络瞳也并为注意,现下来到外头,灯火通明,他才发现守心的手上有些不太明显的光泽。
他这是带着手套?
不过络瞳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萍水相逢,有些事不是他应该好奇的。
“或许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了。”
“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跟上那黄袍男子下楼。
星月楼作为标志性的风月场所,无论是内外都是极尽奢华。
楼身位于湖心高耸入云,夜里灯火通明,繁星与楼倒映在湖面上时,仿若天宫倒挂。
因此星月楼也有“手可摘星辰”之说。
虽然建的高,但整座楼不过五层。
楼层越高,人越少,价愈贵。
下层享人间烟火,是直白又露骨的欲望,上层则是权贵与隐客的乐土。人分三六九,在这五层楼里显现的淋漓尽致。
因此两人每下一层,声音就又嘈杂一分,等到随着黄袍男子来到一层时,鼓瑟笙歌、杯盏碰撞,脂粉客、酒色徒已如潮水涌来。
黄袍男子下了一楼很快就融入人群之中,两人不远不近的坠在后头,很快也跟着他来到一处院门外。
“哎哎哎,两位客官,美酒美人都在那边。”小厮笑嘻嘻地挡在络瞳面前,弯腰堆笑,一副恭敬的模样。
络瞳:“我朋友方才进了里面,我去看看。”他边说着,灵巧地绕过小厮想要推开院门。
“公子~”
小厮依旧挡在他们面前,两边却不知从哪儿走出几个美人,手中端着酒杯,笑着就贴了上来。
料想道对方会极力阻拦,但却没想到是“美人计”。
络瞳一时便僵在原地,手脚和视线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美人惹眼,又手捧佳酿,顿时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哇靠,这小子艳福不浅,四大美人都过来了??”
“美人,美人嘿嘿看看我。”
美人身姿柔软,莲步轻移,不过一瞬就将络瞳围在其中。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奴家几个可否能入你眼。”姑娘们笑的极美,在络瞳四周和气如兰,如若不是他还带着面具,必然被所有人瞧了个大红脸。
身后守心长臂舒展,扯过他身后的长鼓。
他心下了然,也顺势向后靠去,躲过这招美人攻击。
只是,对方不知为何低头,气息贴在耳畔,热气呵出,却一言不发。
又是那种灼热之感,四肢百骸像是浸润在温水之中,被轻柔地包裹住。
四周宾客忽然窃窃私语,姑娘们也一副了然模样。
“原来公子喜欢这样的。”
守心将人虚虚揽过,似笑非笑:“多谢姑娘们的美意,只是我与先生今夜只止谈风月。”
灯影流转,美人侧颜如同寒锋出鞘,衬得他身侧那张简笔面具有几分滑稽。
“先生?”姑娘们掩唇娇嗔,“原来公子们喜欢这样玩啊~”
见两人无意,不少宾客松了一口气。
倒是附近男倌们的目光齐刷刷亮了几分,美人无望,倒成了他们跃跃欲试的信号。
小厮笑得越发含蓄:“既然公子已有伴侣,若两位还需别的……我们星月楼,也能一并提供。”说罢,意有所指地看向男倌那头。
一段插曲后,两人也不好再进入院内。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络瞳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傩面,也不再着急。
这时大厅灯光骤暗,高台上走出一女子,轻纱遮面,眉目平平,吵闹的现场霎时寂静无声。
“诸位,久等了。”女子音色清亮,字字入耳,让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想必今日诸位都为一事而来。”
话落,台下爆出一阵喝彩。
见台下热情高涨,女子又继续道:“诸位可知千面姑娘一手人物丹青出神入化,在百越素有才女之称呼。今日千面姑娘在此设擂比艺,谁若能得姑娘青眼,今夜可与姑娘共度良宵,并且还能得我星月楼一诺。”
“哇!”
台下哗然。要知道星月楼一诺可比什么赏金美人值钱多了。
星月楼地处沿海,来往宾客皆是一些。能在此处,背景定然不可小觑,因而得其一诺,确是让人心动。
“比艺开始。”
铜锣敲响,立即就有几名男子飞身上台。
一男子抱拳道:“我先来!”
那先抱拳的男子,使出本领名为“缩骨功”,只见他在台上脱下上衣鞋袜,只余下身长裤。
他先是手上翻折紧贴背部,而后双膝跪地,腹部五脏六腑肉眼可见活动,居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随后他开始挤弄五官,表情诡异,台下有人不由得笑他挤眉弄眼。
只见他五官向鼻中聚拢,颞骨、双腮、下颌各处,寸寸往鼻中后缩凹陷,只至头部缩成一拳大小的光滑肉球。
紧接着他弯腰将头折进腹部凹处,浑身一抖,全身骨头作响,
每处关节犹如断裂,以奇怪的角度折叠、紧缩。最后这名八尺大汉,将自己缩成小臂大小的人体方砖。
台下一片哗然,不少想登台现艺的人都已打了退堂鼓。
“厉害!厉害!”
“再来!”
反观台上的比试者满脸兴奋,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
“我来!”
少女嗓音稚嫩,在厅内尤为突兀,络瞳立刻朝台上看去。
是利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