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谈飞舟反问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真正的答案，没有说出心里的想法，或者说，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没有告诉林染自己那天在审讯室里遭遇的事情，仿佛只要不提起，那些事情就不存在。

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仍旧在胸口翻涌着。

“来这里。”林染并不在意她的不自然，朝她招了招手。

她站在一棵歪斜的树旁，树干倾向一侧，层层叠叠的树叶将阳光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只有一点点光斑落在她肩头。

谈飞舟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强行抛到脑后，让自己重新让自己沉入眼前的景色之中，跟着林染的脚步走了过去，林染让给她树林更茂密一侧的位置。

瀑布就在前方。

水流从岩壁高处倾泻而下，撞击在下方的水潭中，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声，飞溅的水花在空中化作细密的水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缓缓弥散开来。夕阳已经快要结束，最后一抹金色的光斜斜地穿过林间，落入那片水汽之中。

于是，彩虹出现了。

那是一道向上弯起的弧线，颜色柔和却清晰，从赤红到靛蓝，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仿佛被人轻轻描绘在空气里。它悬浮在水雾之间，若隐若现，稍有风动便微微颤抖；瀑布下方的水面上，也映出了一道浅淡的影子。

耳畔只有风声和水声，夹杂着远处的鸟鸣，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森林与泥土的味道扑面而至，凉意从皮肤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彩虹啊。”谈飞舟低声感叹。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任由时间在这道虚幻的光影里缓慢变化。偶尔有细碎的水珠溅到她们身上，冰凉而短暂，又很快又被风和夏天的气温带走，随着最后一缕阳光被远处的山遮挡，彩虹也消失了。

“我想跳下去。”谈飞舟忽然开口。

她没有犹豫。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人已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失去支撑的瞬间，风声与水声一齐涌上来，她的身影笔直地坠入水中。

水面的平静被骤然打破，巨大的水花腾起又落下，碎裂的水珠四散飞溅，劈头盖脸地溅了林染一身，余波荡开，水面久久未平。

但谈飞舟入水后却没有立刻动作。

她的全身被冰凉的水流包裹，她任由自己下沉，四肢不受力，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沉。眼睛睁着，视线在水中被折射得有些模糊，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蓝色，耳边的喧哗渐渐远去，世界仿佛被隔在水面之上。

直到她的脚尖几乎触到湖底的石头，她才忽然收紧身体，双腿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向上扎去。水流破开，她的身影迅速上浮，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滑落，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呼吸有些急促，笑容里带着几分肆意，抬头看向岸边的林染。

“要下来吗？”

“当然！”林染此时也来了兴致。她没有学谈飞舟的样子直接跳下去，而是坐在池边顺着水流滑了进去，被在下面的谈飞舟接住。

“哎呀！”林染有些不好意思地惊呼一声。跌到了谈飞舟的怀里。

在水流中谈飞舟的体温更加冰凉了。

“小心滑倒。”谈飞舟说。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两人并肩靠在岩壁上，任由清水没过身体，水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残余的天光。

这池水清澈幽深，仿佛书中所写的那处小石潭，水光澄明，万籁俱寂。

可是林染并不感到害怕。可能是谈飞舟的吸血鬼身份给了她底气，她只感到了舒适。

“你似乎今天有些闷闷不乐。”林染重新说到这个话题。

“只是之前的一个犯罪嫌疑人死了而已。”谈飞舟轻描淡写。

“哦。”林染听说是工作的事，就不再追问。

在牢房里听到苟钰说的那些话时，她第一反应是震惊。等她从那些情绪中反应过来随即而来又感到有些不对。

根据资料显示，苟钰来到X市，就直接找到了程秋豪。她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中盘旋，一直重复。

除非在苟钰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幕后黑手，这样就能解释一切。

意识到这一点时，谈飞舟的第一反应是惶恐。

她害怕自己的事情，会把林染牵扯进不该属于她的危险之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染。林染神情轻松，目光落在水面与远处的山壁上，与谈飞舟脑中翻涌这些事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林染聪明、善良，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的人类。

但是，她也只是普通人类。

而自己，和她甚至连种族都不一样。

这次的事件是针对自己的，那下次呢？会不会有一天，有人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林染？

——我真的有资格，把她拖进这样一个危险的世界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不可控制地反复回想，沉甸甸的，让她一时无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