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蓦然听到身后女子的声音,于心不忍,将男子身上多出的一道清障符给那个女子,然而脑海中警告的电击声再次响起。
她咬牙背过身,对紧张不安的女子冷声道:“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你会拖累我们。”
心中温声道,一切都会没事的。
像是在心中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外面,随着公孙姝的加入,清除的灰白苔藓愈多,显现的灰白丝线也愈多。
苏嫣嫣走在客栈中,动用感知力,察觉周围百姓的丝线,都隐隐指向她所处的客栈这里。
类似阵法阵眼处。
她想到,若是能看清纵横交错的丝线,便能看清每道丝线的所有者,但这真的能做到吗?
显然,苏嫣嫣如今无法看清,而且感知力的强力使用,让她丹田疼痛。
她忍受着疼痛,手中握紧帝休针,防止出现失控者,走到半途,顿时感到奇怪。
明明应该是失控者最多的客栈内,却格外平静,没有再出现失控者,像是被谁清理过。
她心中浮现一道身影。
谢君景呢?
她很快瞥到不远处被金线束缚住,动弹不得的身影。
昏暗的地下室,一道白袍身影快速绕至狰狞身影背后,那身影被灰白苔藓侵蚀得不成人样,身上皮肤赤黑纹路诡异,全然是个怪物。
前者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沉冷十分,他手中灵力化为金线,绕后捆住那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嘴,再是双手,双脚,直到动弹不得。
那金线很是坚固,好似锋利的刀剑都无法斩断。
方才他出手压制住了客栈中十数个失控者,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厉害的。
毕竟是“祭愧”。
寂暗中,那怪物抬首,向他看来。
悄然间,流出血泪。
男子眉头轻蹙,随后唤出手中素剑,利落到狠厉的剑影划过。
一颗头颅落地。
随之化为灰尘。
谢君景喘着气,走出昏暗的地下室,在一扇窗户前驻足,朦胧的日光照来,他额角沁汗,手中纱布已被鲜血染红。
他有些恍惚,好久没见到“祭傀”了。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还下不去手,如今,已经能不眨眼地结束他们的生命。
他看向客栈外,拼命战斗的程若霜和宁衡。
好像要出状况了。
宁衡脚下八卦阵法还在运转,好似一切在掌控之中。
他喊道:“艮为山……不对!”
然而,本应该出现在右前方失控者的攻击,方位却出了错,另一处“兑”处瘫倒的百姓受到了攻击。
他瞳眸骤缩,变了脸色,立即控制收力。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错误,勉强稳定下来的局面很快变了。
伤亡也陆续开始出现。
程若霜不远处,一个失去理智的壮汉醒来,掐断了身旁一个老者的脖子。
脖颈被折断,骨骼碎裂的沉闷声,让程若霜心中生颤。
另一侧又传出动静,她咬紧牙关,正欲上前,然而感到体内水灵力顿阻。
因为这一顿阻,她还是慢了。
一条生命又消逝在她眼前。
程若霜一时间凉意遍布全身。
她若是快些,就能去拦住那个失控者,拯救一条生命,但是她的天生寒体与水灵根隐隐相阻,最近越发感到这个问题。
这也是她不能突破金丹境的原因。
她这一自责分心,一道失控者向她近身,利爪向她袭来,不慎被划破手背。
程若霜闷哼声,一道口子在她白皙手背上绽开,很快,灰白苔藓在手背上显现、蔓延,神智一瞬灰暗。
她的意志告诉她,若是自己继续被攻击,也会被控制,变成这魔头的养分。
宁衡察觉程若霜的危险,朝那方位落去攻击。
“坎为水,困!不对!”
然而,那道攻击又是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而且竟然成了离卦的火焰,赤色倒映在他眸中。
他察觉到,自己的八卦乾坤术受到扰乱,像是在被某种力量戏弄。
“程师姐!”他喊道,已来不及赶去。
“喂,醒醒!别分神!”公孙姝及时向程若霜跃身而去,藤蔓捆住袭向程若霜的失控者。
随后手中结印,青绿光华笼罩程若霜的手,全力帮她去除灰白苔藓。
程若霜的眼神恢复清明,看向公孙姝,唇色发白。
“还你之前推开我的人情。”公孙姝别扭道。
她们分明之前无甚过多交集,还推开她。
真是个傻瓜。
宁衡狠狠咬牙,八卦阵法又是连连出错,打乱节奏。
周围失控者,络绎不绝地醒来。
公孙姝看着焦急:“真是麻烦死了!”
客栈内窗边的白袍男子,墨眸深沉。
他倏然感到楼上传来一阵强劲的感知力,抬眸望向上方,抿唇。
这道力量……
就在方才,苏嫣嫣感到地下室传来什么解开的波动,她陡然能看破这些丝线,它们向客栈散布而来,而且在没有受到治疗的失控者身上也能看到。
她动用感知力,追踪那些失控者的灰白丝线,将生衍炁注入丝线中。
顿时,克制住了一个正在残害同类的失控者。
阻止了一场悲剧。
感知力和生衍炁的强力使用,让她不住俯身,捂住腹部,仍然咬牙坚持。
她不知道,下方楼层窗边的白袍男子抬眸正看向她站立方位。
随后他看向外头的红绳马尾青年,抬起双手,开始结印。
很快,宁衡感到他阵法中“泽”的卦象力量暴涨,阵法凭此稳住。
局面终是开始稳住。
加上时不时有受控者莫名受到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后,三人终于束缚住全数失控者。
经历了场沉重的战斗,他们疲惫至极。
喘息间,他们看到谢君景走出客栈,他的脸色比之前要苍白几分。
他们意识到没有失控者走出客栈,应是他在里面作战。
谢君景的视线从程若霜掠过,宁衡就见他看向自己。
“谢师兄……”他恍惚间,莫名觉得,那股八卦阵上“泽”的力量来自他。
却见他启唇:“宁师弟,你觉得,你能掌握你家族的术法吗?”
宁衡赫然看向他,他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看到了他的阵法?
陡然想起在不周山中,谢南晔身边那个叫小祁的少年说的——
“你,拦不住我。”
他想起不周山被谢南晔阴阳剑阵困住时,那无力的感觉,和这次作战分外相似。
这可是他们家族引以为傲的术法。
它却护不住程师姐,差点没护住这里的百姓,还被动摇,被利用。
谢君景看着他,未说出口。
宁家奉为圭臬的八卦乾坤术,其本源比他们想象得更为浩瀚,这其实是上古灵族,苍龙族的术法。
他不认为宁家对苍龙族,用了谢家对于麒麟族的噬灵手段。
因为,苍龙族,这八大上古灵族之首,隶属八卦中的乾象……
应在千年前,已被万仙门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