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又说:“所以我仔细回忆了下,怎么刚好‘雪浸春’的材料被水损坏,刚好发生在我们要离店的那日,他又那么巧刚好懂特殊的晾晒法子,分明是设计留下来的!”
盈玥:“…”
盈玥只觉额角隐隐发胀,心里那点做“甩手掌柜”的闲适早飞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机灵”,互相咬得死紧,偏偏咬出的还都是实打实的疑点。面上,她却一丝波澜也未起,只轻轻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被琐事困扰的疲惫。
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一套说辞已然成型。她跟孙小乙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小乙,你心思细,瞧出些端倪这很好。只是这里头,有些内情你不知道。春桃那个哥哥,确实是假的,是我派人雇来的。”
她压低了声音,仿佛透露什么秘密,“原本要招的那十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十九掌柜早先打过招呼的亲戚。十九面冷,心却软,想照应一下,又怕开了这个头,往后人人都来求情,坏了规矩。所以明面上说是招了伙计统一考核,实则,那人早是内定了的。”
她观察着孙小乙的神色,见他面露恍然,才继续道:“但丰乐楼毕竟是我的心血,我也不想随便安排人进来,所以那些时日,我也留心观察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十九的亲戚,偷奸耍滑,不堪重用,倒是春桃,做事情卖力,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
这倒是实话,毕竟春桃是暗探,有任务在身,为了留下来,自然表现得更卖力。
“我便有些想让春桃留下来,所以让人去打听了春桃的家世,结果发现她父亲早逝,母亲前两年也病故了,着实可怜,所以便打定了主意,将她留用,只是这样,难免直接驳了十九的面子,所以才和春桃演了这出戏,明白了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孙小乙恍然大悟,当下便不疑有他。
盈玥又用几乎相同的框架,单独安抚了春桃,只是将“身世可怜”的主角换成了孙小乙。
至于诗会那日的事情,她亦有说辞。
对着孙小乙,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点怜悯的口吻:“你是个男子,或许不懂。春桃那孩子,自幼吃了太多苦头,见过人情冷暖。她那般往贵人跟前凑,也是盼着哪位贵人青眼,能纳她做个妾室,从此也算有了依靠。女儿家的这点心思,虽上不得台面,却也……情有可原,你说是不是?”
而面对春桃,她又说:“你年纪轻,又是女子,怕是不懂男人对权势的渴望,能到何种地步。孙小乙那般钻营,抢着在要紧人物面前露脸,与楼下那些原本瞧不起我们这酒楼诗会、如今却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的读书人,有何分别?不过是觉得,那里或许有一步登天的梯子罢了。人性如此,倒也不必过于苛责。”
而刚将孙小乙与春桃二人暂且按下,盈玥大气都还没来击喘,厢房的门便被急促叩响。庆喜推门闪入,脸上惯有的沉稳不见了,带着未及平复的喘息,急声道:
“掌柜的,出事了。潘楼的何掌柜与永华楼的白掌柜,半个时辰前,将鱼行、肉行、米行、姜行……二十余家大行会的行首,全请去了潘楼!”
“孙大厨托他在潘楼的旧相识打听了下,那两位掌柜,怕是要代表东京的七十二家正店,联手胁迫各行会。”
“如若他们继续给丰乐楼提供供给,那东京的所有酒楼,便都不买他们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