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觉揉着胳膊笑,笑声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看书的人。他往贺却时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说真的,你妈当年私奔的时候,就没闹点什么狗血剧情?比如你外公外婆把她关起来,或者你爸上演英雄救美,连夜带她跑路?”
贺却时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你狗血剧看多了吧?我妈那性子,谁能关得住她?她当年就是拎着行李箱,直接跑到我爸住的那个十平米的小出租屋,往床上一坐,说‘我跟你过’。我爸当时都懵了,手里的教案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是闹着玩的。结果我妈一住就是半个月,每天给我爸洗衣做饭,把那个小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灰尘都擦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是我外公外婆扛不住了,主动找上门来,叹了口气说‘随你吧’,这事儿才算完。”
“我去,你妈也太飒了吧!”季朝觉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又连忙捂住嘴,冲旁边投来目光的人歉意地笑了笑,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这才是真爱情啊!豪门千金为爱勇闯穷小子出租屋,简直比小说还精彩。”
贺却时笔尖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着季朝觉一脸激动的样子,缓缓开口:“可不是嘛,他俩这爱情,妥妥就是小说情节。豪门千金倒追穷教书先生,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在一起,搁书里都得是爆款,保准能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说起来,我妈当年做饭是真难吃,能把盐当成糖放,炒个青菜都能糊锅底,番茄炒蛋能做成黑乎乎的一团。在娘家的时候,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跟我爸住在一起之后,才硬着头皮学做饭,照着菜谱一步一步来,盐放多了就加水,水放多了就加菜,折腾了好一阵子。我爸也不嫌她,再难吃的菜也能吃个精光,还天天夸她进步快,说‘我老婆做的饭就是香’。”
季朝觉听得乐不可支,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真的假的?你妈现在做饭那么好吃,糖醋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可乐鸡翅甜滋滋的,我刚才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居然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骗你干什么。”贺却时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笑意,“现在她厨艺是练出来了,家常菜信手拈来,什么红烧肉、酸菜鱼、水煮鱼,样样都会做,尤其是她做的糖醋排骨,酸甜适中,肉质软烂,我爸每次都能吃两大碗。不过家里的重活累活还是我爸包了,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扛大米搬快递,从来不让我妈动手,宠得她现在连换个被套都要喊我爸帮忙,说是‘手会酸’。”
“羡慕了,真的。”季朝觉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感慨,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漾起几分向往,“我家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普通家庭,没你家这么多戏剧性。我妈是做生意的,开了家小服装店,在步行街那边,天天忙前忙后,进货卖货,嘴皮子练得溜得很。我爸开了家小公司,规模不大,也就十几个人,应酬却不少,经常要陪客户吃饭。不过他俩相处得挺和谐的,我妈嘴甜,会说话,我爸脾气好,能包容,俩人偶尔拌嘴,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转眼就忘了。我妈店里进了新衣服,第一个给我爸试,逼着他穿西装打领带,说‘我老公穿西装最帅’;我爸每次出差,回来准给我妈带护肤品和口红,色号从来没买错过,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贺却时写字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和谐就好,总比三天两头吵架强。”
“那倒是。”季朝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我妈常说,过日子就是互相迁就,你让我一步,我敬你一尺,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一道化学题的详细解题思路,步骤清晰,逻辑分明:“不会的可以看这个,这道题的解题关键是找到反应物和生成物之间的摩尔比。”
季朝觉愣了愣,随即笑了,拿起草稿纸仔细看了起来,阳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旁边书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生走过去,拿了一本散文,又轻轻走了回来,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别人。
季朝觉看完解题思路,把草稿纸还给贺却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妈现在还接那种大牌的活吗?比如给明星做造型,或者去时装周帮忙?”
“不接了。”贺却时摇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她年轻的时候接过,跟过几个剧组,也给小明星做过造型,还去上海时装周当过助理。后来嫁给我爸,生了我,就不想折腾了,说那种圈子太乱,勾心斗角的,不如守着自己的小工作室,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她的客户都是熟人介绍的,要么是新娘跟妆,要么是职场女性的穿搭定制,偶尔给本地杂志写写专栏,教大家怎么根据身材选衣服,日子过得挺惬意的。”
“难怪。”季朝觉点点头,恍然大悟,“看你妈那状态,就知道日子过得挺顺心。被人宠着,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心态好,自然不显老。”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像是给树枝镀上了一层金。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抱着他,在院子里教他认花;爸爸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里满是温柔。那种温暖的画面,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格外安心。
“对了。”季朝觉忽然又开口,眼里满是期待,“你妈那工作室在哪儿啊?下次有空我能不能去看看?听说里面全是好看的衣服和配饰,说不定还能蹭两件衣服穿穿。”
贺却时斜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想穿什么?碎花裙吗?我妈那里还有好几条,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款式多着呢,肯定有你喜欢的。”
季朝觉的脸瞬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他抬手捂住嘴,梗着脖子反驳:“滚!我才不穿那玩意儿!我一个大老爷们,穿什么碎花裙!”
贺却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轻快,眉眼弯弯的,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旁边看书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贺却时连忙收住笑,对着那人歉意地点点头,眼底还残留着笑意。
季朝觉也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根却红得发烫。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落地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冬阳暖融融的,裹着淡淡的墨香,漫过少年人的发梢,漫过摊开的题集,漫过这一段安静又惬意的时光。窗外的风渐渐小了,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像是在为这难得的闲适时光,添上一笔生动的注脚。
季朝觉偷偷抬眼,看着贺却时认真演算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冬日午后,好像也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