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的尖啸声几乎是擦着两人的后脚跟追进教室的,贺却时刚把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塞进桌洞,玻璃罐身蹭过里面的漫画书和干净的草稿本,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季朝觉就已经瘫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望着天花板上吱呀转着的吊扇,发出一声悠长又饱含怨念的叹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贺却时听得一清二楚。
“早知道课间这么短,我就该把烤肠也顺上的。”季朝觉咂咂嘴,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橘子汽水的清甜,又像是在回味没吃到嘴的烤肠的肉香,他侧过脸,目光精准锁定贺却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勾人劲儿,指尖还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干净的布料,“贺哥,你说小卖部的烤肠是不是加了什么魔法?每次路过都香得人走不动道,我怀疑老板在里面掺了勾魂散,专门勾我们这些祖国花朵的胃。”
贺却时没接话,他从桌洞里摸出的不是什么竞赛题库,而是一本封面磨损但内页整洁的漫画书——这是他用来伪装学渣的必备道具。指尖刚碰到漫画书的封皮,就被季朝觉伸过来的手按住了。季朝觉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点淡淡的柑橘洗手液味道,掌心的纹路蹭过冰凉的纸页,贺却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季朝觉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活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那股子痞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偏生还多了几分闷骚的狡黠,说话时故意把热气喷在贺却时耳边:“别装模作样翻漫画了贺哥,刚上完早读就摆烂,你良心不会痛吗?你对得起窗外那片自由的梧桐叶吗?对得起我们学渣双煞的名号吗?”
贺却时抬眼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又想干嘛”的无奈,还有几分一本正经的嫌弃。他没吭声,只是轻轻抬手,把季朝觉的手从漫画书上扒拉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指尖碰到季朝觉手腕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对方腕骨清晰的轮廓,以及皮肤上传来的干爽温度。
季朝觉也不恼,反而无所谓的笑了一下,缩回手,从桌洞里摸出一包包装完好的番茄味薯片,指尖利落撕开包装袋的封口,浓郁的番茄味瞬间弥漫在两张课桌之间,甚至还飘到了前排同学的座位底下。
前排的女生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是季朝觉,又默默转了回去,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后排的“摸鱼日常”。季朝觉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嘴角没沾半点碎屑,含糊不清地说:“哎,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天我听隔壁班那胖子说,下周要月考了。”
贺却时翻漫画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月考这事儿他不是不知道,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唐仲砷就在班会上提过一嘴,说是要检验一下大家暑假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把知识点还给老师。只是他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他来说,月考不过是换个地方演一场“啥也不会”的戏而已,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学渣”,卷子做得太好,容易露馅。
“月考就月考呗。”贺却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他抬眼看向季朝觉,眼神里带着点直白的疑惑,“你慌什么?”
“我慌?”季朝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喷出来,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讲台上正在整理化学教案的唐仲砷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季朝觉的变脸速度堪比绝活,上一秒还笑得猖狂,下一秒就坐得笔直,冲着唐仲砷露出一个乖巧又无辜的笑,校服领口整齐地扣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老师眼里“调皮但不坏”的典型。等唐仲砷转回头,他又立刻凑到贺却时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那股子抽象劲儿简直突破天际,还带着点臭屁的得意:“贺哥,你这话说的,我像是慌的人吗?我就是觉得,刚开学就考试,这学校是不是有点太不人道了?这分明是在扼杀我们青少年的天性,是在阻碍我们成为‘摸鱼界’的栋梁之才。”
贺却时没理他,低下头,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着漫画书。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人物画照得一清二楚,连纸页边缘的毛边都看得真切。他的指尖看似随意地划过画面,实则脑子里正在飞速复盘昨晚在私密竞赛群里看到的那道化学难题,和季朝觉嚼薯片的嘎嘣声混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像是一首专属于后排的“摸鱼交响曲”。
季朝觉见贺却时不理自己,也没觉得无趣,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晃着腿,帆布鞋的鞋尖干净洁白,时不时轻轻蹭到贺却时的椅子腿,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贺却时听,那脑洞开得比漫画书还大,偏生还带着点闷骚的小心思,故意把话题往歪了带:“你说这次月考,年级第一会是谁啊?我赌一包辣条,肯定是那个戴着厚眼镜的书呆子,就是上次升旗时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个。毕竟你贺哥和我,都是立志要在年级倒数十名扎根的人,对吧?咱俩这成绩,那叫一个稳定,稳定得让唐老头都怀疑人生,这叫什么?这叫职业素养,学渣的职业素养!”
他说着,又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响亮,吃完还不忘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唇角,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贺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那闷骚的劲儿藏都藏不住,眼神里还闪着点促狭的光:“哎,贺哥,你说我们要是月考考砸了——哦不对,我们这成绩根本不存在考砸这一说——唐老头会不会罚我们抄卷子啊?会不会让我们站在教室后面听课啊?我听说隔壁班的学渣上次考了倒数,被班主任罚抄了十遍《劝学》呢,那玩意儿,比游戏里的主线任务还折磨人,抄得我手都替他酸。”
唐老头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唐仲砷,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实则严厉得很的中年男人,专职教化学,开学第一天,他就用一套“迟到一次罚抄三遍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操作,让全班同学都记住了他的名字,也让后排的学渣们闻风丧胆。
贺却时想了想唐仲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想起开学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上,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化学是严谨的学科,成绩就是你们的态度”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放下捏着漫画书的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脑子里正在快速计算惩罚概率。他抬眼看向季朝觉,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抽象的认真,那股子一本正经搞抽象的劲儿算是刻进了骨子里:“根据开学以来唐仲砷的惩罚规律分析,抄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概率为75%,罚站的概率为20%,请家长的概率为5%。综合来看,抄元素周期表的可能性最大。”
季朝觉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嚼,他盯着贺却时看了半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然后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那夸张的表情痞气又张扬,偏生还多了几分闷骚的细腻,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调侃:“贺哥,你牛逼啊!你这脑子,不去当算命先生可惜了,比游戏里的概率学还精准。以后咱俩摸鱼被抓,全靠你预判惩罚了,你就是我季朝觉的摸鱼军师!”
贺却时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起漫画书,假装看得津津有味。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乖巧,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对学习漠不关心的学渣,脑子里正在推演着竞赛题的解题思路。
季朝觉见他又开始“沉迷”漫画,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他抬头一看,只见唐仲砷抱着一摞化学课本,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眼神扫过教室,像是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动作。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立刻坐得笔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手里的课外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桌洞,笔尖在作业本上划过,发出整齐的沙沙声,活像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表演。季朝觉也吓得赶紧把薯片包装袋捏紧,放进桌洞里的小收纳袋里,手忙脚乱地掏出化学课本,摊在桌子上,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差点把课本撕烂。他还不忘用胳膊肘捅了捅贺却时,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贺哥,快收快收!唐老头来了!咱俩这学渣人设可不能崩!”
贺却时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他瞥了一眼手忙脚乱的季朝觉,又看了看讲台上脸色严肃的唐仲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不慌不忙地把漫画书塞进桌洞,又把桌洞里的一张空白草稿纸抽出来,摊在化学课本上,动作慢条斯理,却半点不拖沓,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准备上课,实则是在完美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唐仲砷走上讲台,把化学课本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吓得前排的一个女生肩膀抖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锐利的眼神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最后落在中间组最后一排的两个身影上,顿了顿。
“季朝觉。”唐仲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把冰冷的尺子,精准地敲在季朝觉的心上。
季朝觉的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从惊慌失措到强装镇定,再到一脸无辜,转换之快,让人叹为观止。他慢慢吞吞地站起来,低着头,手指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摸什么啊,唐老师,我就是在找化学课本,您看,我这不是找到了吗?”
他说着,还特意把化学课本往前推了推,课本边角平整,没有半点褶皱,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清白”,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痞气少年的标准模板。
“没摸什么?”唐仲砷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还有几分看穿一切的了然,他指了指季朝觉的桌洞,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那你桌洞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难道是化学课本成精了,自己长出了薯片包装袋?”
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压抑的笑声像是气泡一样从喉咙里冒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发抖。季朝觉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贺却时,发现贺却时正低着头,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顿时觉得更委屈了,心里把贺却时骂了八百遍,这个没义气的家伙,竟然还笑他。
“拿出来。”唐仲砷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季朝觉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桌洞,摸出那包捏紧封口的薯片,包装袋干净整洁,没有沾到半点污渍。他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手里捏着薯片,恨不得把它捏成碎片。
唐仲砷看着那包薯片,眉头皱了起来,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抬手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季朝觉,我是不是说过,教室里不准吃零食?是不是说过,上课要专心听讲?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化学是一门需要专注的学科,你这样吊儿郎当的,以后怎么考大学?”
“是……”季朝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埋得更低了,像是要把脸埋进衣领里,校服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那副蔫哒哒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可只有贺却时知道,这家伙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吐槽呢,闷骚的劲儿藏得太深了。
“既然忘了,那就罚你……”唐仲砷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季朝觉身上扫了一圈,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季朝觉的“下场”。季朝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心里盘算着,是罚抄元素周期表,还是罚站,或者是请家长?早知道就不把薯片带到教室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季朝觉要遭殃的时候,唐仲砷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把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倒了吧。顺便把粉笔也领一盒回来。”
季朝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唐仲砷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他还以为会被罚抄十遍元素周期表呢。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像是中了彩票一样,那股子痞气瞬间又回来了,嗓门都亮了几分,校服衣角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谢谢唐老师!我马上去!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着,抓起那包薯片,就要往教室后面跑,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等等。”唐仲砷叫住了他,指了指讲台上的粉笔盒,又指了指他手里的薯片,“薯片就放讲台吧,下课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