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风带着点梧桐叶的清香,吹得贺却时的黑白色校服衣角轻轻晃了晃。季朝觉终于止住笑,蹲在地上半天,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肚子,用气音冲贺却时挤眉弄眼:“服了,贺哥,你这脑回路,不去当神棍可惜了,偏要在这儿装学渣混日子——不对,你本来就是学渣,这脑子长歪了,怪不得考二十三。”
贺却时没接话,只是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秒针慢悠悠地转着圈,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他靠在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墙砖,声音很轻,带着点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在季朝觉眼里,这不过是学渣摸鱼时的无聊小动作,没人知道那敲打的节奏,对应着昨晚没解完的化学竞赛题步骤。贺却时心里也在嘀咕,季朝觉这货看着吊儿郎当,扯那些维度、存在的歪理时倒挺能掰,果然是学渣的脑洞大,跟自己这种“被迫”考低分的不是一路人。
季朝觉也跟着看过去,咂咂嘴:“这罚站的时间,过得比上课还慢,早知道刚才聊点游戏,也不至于被唐老头抓包。”
“聊什么都一样。”贺却时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他早就盯上我们了,从开学班会看我们的眼神就知道,俩倒数,不盯才怪。”
季朝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也是!咱俩的名字挂在成绩单最后两位,跟连体婴似的,不盯我们盯谁?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二十三和我这十八,到底怎么考出来的?我是纯摆烂,你是……脑子没转过弯?”
话没说完,就被贺却时一个眼神扫了回来。贺却时没解释,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操场,低年级的跑操队伍已经散了,几个学生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得格外响亮。季朝觉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犯嘀咕——这贺却时看着蔫蔫的,聊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维度、存在,比班里的学霸还能掰扯,哪像个考二十三分的学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学霸哪会聊这些没用的,肯定是学渣的脑子太闲,净琢磨些不着边际的玩意儿。
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象闲聊里溜走了。下课铃一响,唐仲砷的声音准时从教室里传出来:“贺却时,季朝觉,你们俩可以回来了!下次再敢上课聊宇宙,就不是罚站这么简单了!”
两人对视一眼,季朝觉率先咧嘴一笑,扯着贺却时的胳膊往教室走:“走,干饭去!我肚子都快饿扁了,再不吃饭,我这碳水载体都要罢工了。”
贺却时任由他扯着,脚步不疾不徐。刚走进教室,就被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上了,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有人憋着笑竖起大拇指,还有人小声喊:“抽象二人组,牛!”
季朝觉得意地挥挥手,活脱脱一副凯旋的模样。贺却时则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书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在讲台上一本正经说“抽象”的人不是他。没人注意到,他桌洞深处,压着一本封面被撕掉的化学竞赛题库,只露出一角空白的纸页——他故意把书皮撕掉,就是怕被人看出破绽,毕竟一个考二十三分的学渣,怎么会看这种书。
两人刚走出教室,就被一股汹涌的人潮裹着往食堂冲。高二的学生正值饭点,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像是脱缰的野马,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季朝觉仗着个子高,在人群里左冲右突,还不忘回头喊:“贺哥,跟上!别被冲散了,不然你那宇宙平衡的午饭就没着落了!”
贺却时被挤在人群里,眉头微微蹙着,却没什么不耐烦。他看着前面季朝觉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季朝觉扯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慢悠悠地跟着人流走,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地避开迎面撞来的人——这是他多年刷题练出来的专注力,只是此刻在季朝觉眼里,不过是学渣的“摸鱼本能”,毕竟学渣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群里混日子。
食堂里更是人声鼎沸,油烟味、饭菜香、说话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校园的烟火气。窗口前的队伍排得老长,每个窗口都挂着牌子,写着今日菜品:糖醋里脊、青椒土豆丝、番茄炒蛋、红烧茄子……
季朝觉一眼就盯上了糖醋里脊的窗口,拉着贺却时就往那边冲:“快快快!糖醋里脊!去晚了就没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是碳水的绝佳搭档,统治人类的顶级武器!”
贺却时被他拽着,脚步快了几分,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他心里想着,季朝觉这学渣,倒是挺会吃,可惜了,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十八分。
好不容易排到队伍前面,季朝觉看着窗口里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咽了咽口水,冲打菜的阿姨喊:“阿姨!一份糖醋里脊!多浇点汁!再来一碗米饭!”
阿姨麻利地给他盛了菜,又舀了一大勺米饭,笑着说:“小伙子,胃口不错啊!”
季朝觉嘿嘿一笑,接过餐盘,又转头看向贺却时:“贺哥,你呢?青椒土豆丝是吧?我帮你喊?”
“不用。”贺却时上前一步,对着阿姨点点头,“一份青椒土豆丝,不要葱,不要姜,不要蒜,不要香菜。”
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同学都愣了一下,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青椒土豆丝不放葱姜蒜香菜?那还有什么味道?”“这学渣的讲究还挺多,真是怪事,考二十三分还挑三拣四。”
打菜的阿姨也愣了愣,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小伙子,不放这些,菜就没那么香了啊。”
“它们会吵架。”贺却时一本正经地解释,语气格外认真,“葱的辛辣是直线型的,姜是曲线型的,蒜是爆发型的,香菜是游离型的,放在一起会扰乱能量平衡。”
阿姨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季朝觉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差点把餐盘里的糖醋里脊晃出来:“哈哈哈哈……贺哥……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我笑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学渣的世界果然离谱!”
排队的同学也忍不住哄笑起来,有人喊:“同学,你这是在讲哲学还是在打饭啊?”“笑不活了,第一次见有人打饭还要考虑食材吵架的!”“学渣的脑洞就是大,服了服了!”
贺却时面不改色,只是看着阿姨,重复了一遍:“阿姨,只要青椒和土豆,其他的都不要。”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他真正的理由是,葱姜蒜香菜的味道会干扰他下午刷题的思路,只是这话没法跟外人说,一个学渣说这种话,只会被当成疯子。
阿姨终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行吧行吧,依你!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意思!”说着,麻利地给他盛了一份纯纯的青椒土豆丝,连一点葱姜蒜的影子都没有。
贺却时接过餐盘,道了声谢,转身就看到季朝觉还蹲在地上笑,他皱了皱眉,抬脚轻轻踢了踢季朝觉的胳膊:“走了,找位置。”
季朝觉好不容易止住笑,扶着贺却时的胳膊站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贺哥……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理论,不去食堂开讲座都可惜了……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考二十三分都亏了——不对,就你这脑洞,考二十三都算超常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