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卡的探险区域从花房转移到了庄园内。正厅和门廊上和她家没有什么大区别,她一会儿就逛完了。
偏厅里墙角有一架古老的、带有一排小铜铃的落地钟,她蹲着拨弄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Bee,没有感兴趣的东西了吗?”阿芙丽娅问。
比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的下巴和布雷斯很像,笑起来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凹陷。
她记着妈妈的嘱咐,没有主动提出去室内别的地方。
“你愿意陪我去书房吗?”阿芙丽娅问,“我一个人看书可能会有点孤单。”
比安卡很快点头,她站起来像上次一样主动牵起阿芙丽娅的手。
楼上走廊的尽头,比安卡看着两面满是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制书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匣子。另一面墙是宽大的拱形窗,此刻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隔绝了暮色。
“你可以随意看看,只要不碰那个箱子,和书桌上那些堆着的羊皮纸就行。”阿芙丽娅走到书桌后坐下,从旁边矮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古代北欧航海仪式的书——与她昨天研究的船舷木有关——摊开在面前,但并没有立刻沉浸进去,而是留了份注意力在比安卡身上。
比安卡点点头,脚步放得更轻,开始在书架间慢慢踱步。书脊上的文字很多她还不认识,有些字母看起来古老又奇怪。她被一些装帧特别华丽的厚皮书吸引,也好奇地看着某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用皮绳紧紧捆扎、甚至贴着封条的卷宗。她在一个摆放着不少水晶球、星盘和黄铜仪器的玻璃柜前停留了很久,那些仪器有的静止,有的内部有微光缓慢流转,静谧而神秘。
最终,她挑选了封面是深蓝色天鹅绒并绣着银色星座图案的大书。然后抱着书到旁边的矮几边坐下,她小心地翻开封面,书页是坚韧的羊皮纸,上面用精细的墨水描绘着复杂的星座和星轨,旁边有细密的注解。
“那是《星象年鉴》,手工绘制的。”阿芙丽娅说。
比安卡点了点头,继续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星座图案旁边一片留白处,那里有一行非常小、但极其工整优雅的斜体字墨迹:「Scorpius - 心宿二 - 黎明前 - 希望」。
“这里写了“斯科皮”!”她惊喜地抬头,看向阿芙丽娅,“是斯科皮吗?斯科皮马尔福?”
阿芙丽娅看着比安卡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那是斯科皮出生前,德拉科寄来星图询问,她在翻阅祖父留下的图册时写下的。她都快忘记了这行小字,书也在书架上落了灰,没想到比安卡会翻到这里。
“是的。”她坦然承认,语气平静,“他的名字来源于这个星座。”
“真酷!”比安卡赞叹,用手指小心地摸了摸那行字,“用星星做名字!”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越发宁静,只有阿芙丽娅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比安卡轻轻走动时地板细微的吱呀声。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家养小精灵来提醒晚餐已经准备妥当。阿芙丽娅合上书,“走吧,该去吃晚餐了。”
晚餐的香气从楼下飘来,混合着奶油炖菜温暖的味道,将人从静谧的书房思绪拉回充满烟火气的当下。比安卡跟着阿芙丽娅走下楼梯,她想,下次见到斯科皮,除了告诉他花园里想念下雨的悲伤树桩,也许还能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一本亮闪闪的星星书上,还被人好好地收藏在一个有好多神奇东西的房间里。
壁炉的火光在德拉科马尔福苍白的脸上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他面前的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斯科皮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已经穿戴整齐。厚实的旅行斗篷下,是他最正式的一套深色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脸颊也缺乏血色,但灰色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那是紧张、决心与不容退缩的清醒混合而成的光芒。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门钥匙会落在白鸽庄园正门的台阶前。”德拉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她知道,她会在那里。”
斯科皮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所有翻涌的问题和最后一丝软弱。“我明白,父亲。”
德拉科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质怀表,表盖上是简单的马尔福家徽浮雕。他将其放在掌心,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表盖。
“这段记忆……”他再次开口,目光却没有落在儿子脸上,而是盯着壁炉中某块正在坍塌的木炭,“它不属于我,也不完全属于你母亲。它属于那个……时刻。你看到的,只是那个时刻的碎片。记住这一点。”
“我会记住。”
德拉科终于将怀表递过去。斯科皮接过,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斯科皮握紧怀表,另一只手将牛皮纸袋抓得更牢。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闭上眼睛,启动了门钥匙。
空间拉扯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又迅速退去。双脚踩上坚硬冰凉的石阶,清冷得刺骨的夜风猛地灌入肺叶,让他打了个寒颤。眼前是白鸽庄园在夜色中静默耸立的轮廓,门廊两盏古老的汽灯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黄光,照亮了短短几级通向那扇厚重橡木门的台阶。门扉紧闭,但光从门缝底下漏出,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身后,是广袤的、吞没了所有声音的黑暗与寒冷,以及早已返回另一个空间的父亲。身前,是光的入口,和门后等待解读的、属于“黎明前”的真相。
他独自站在星空下,站在过去与现在的门槛前。风声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胸腔,却也让他最后一丝纷乱沉淀下去。他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阿芙丽娅在送走仍沉浸在探险兴奋中的比安卡和略显疲惫的潘西后,门厅重新被寂静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