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丽娅笑意更深。这大概是西奥多式幽默的极致了。
“你上次答应我的星界蝶翅膀粉末。”西奥多接着说,“你的商业信誉正在滑坡。”
“我的商业信誉建立在翻倒巷。”阿芙丽娅转过身,背靠着桌沿,黑色卷发在壁炉火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感谢你的高效率。”她伸出手握住银制箱子冰凉的把手。
西奥多没有阻止她,当她走到书房门口时,西奥多叫住了她。
“雨下大了。”他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衣柜第二格,有一件月羊绒斗篷,借你。”
“西奥多诺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个家养小精灵,整天就忙着盘点库存和预测天气。”
当她裹着带着淡淡雪松和旧书气息的斗篷走到门厅时,西奥多已经将银质手提箱和装卷烟的木盒一起递了过来。
“那么,圣诞节见。”阿芙丽娅说。
“嗯。”西奥多点头,“星界蝶的翅膀粉末,我会去“晦涩释义”取的。”
“那东西真的很难搞到。”阿芙丽娅叹了口气,“还很贵。”
“那你大概用不上这个。”西奥多收回拿着卷烟木盒的手。
“我会告诉格里姆利你要去取东西。”阿芙丽娅从善如流,将箱子和盒子一起接过。
在年迈的家养小精灵困惑的目光中(他大概在想沙菲克小姐为什么穿了主人的斗篷)阿芙丽娅踏入淅淅沥沥的雨中。
走了几步,她回头。西奥多还站在门口,身影被门内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背后是荒芜花园和无尽雨幕。他微微颔首,然后关上了门。
阿芙丽娅出现在山毛榉树林前,宅邸一片寂静。
她穿过蔷薇花丛,这里被园丁打理得很好。她喜欢白鸽庄园井井有条的会客厅和温暖的玻璃花房,就好像奥黛丽沙菲克还在的时候,她充满智慧的祖母,喜欢开满庭院的圣埃泽布加。
其实能看见泰晤士河的高层公寓也很好,但没有史密斯太太的唠叨。她昨天撞见她在回廊下吸烟,她总算认出了她,但坚持认为十六岁的阿芙丽娅小姐不应该染上这种恶习。
阿芙丽娅脱下西奥多的斗篷,仔细挂好,它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诺特庄园那种冷冽的、混合了旧书与魔药的气味,与白鸽庄园更温吞的陈年木香和干花气息格格不入。
她走向那个玻璃穹顶的室内花园。即使在冬夜,魔法维持的恒温恒湿系统也让这里充满了生机。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泥土、绿叶和上百种正在休眠或绽放的魔法植物的复杂气息。雨滴砸在玻璃穹顶上,层层叠叠的叶片轻微抖动,蜿蜒的小径前方,中央小喷泉发出的水声和雨滴砸落的声音重合。
这是奥黛丽夫人留下的对具象生命热爱的证明,一种生机勃勃的秩序。它还在良好的运转,并且会一直运转下去。
阿芙丽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排细长的、深褐色的手工卷烟。
她点燃一支,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着。指尖拂过一丛正在夜间发出幽蓝微光的“月下美人”草,掠过几株即便在冬天也舒展着巨大银绿色叶片的“秘银蕨”。最后,她在一小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叶子细长的植物前停下。
珍珠兰。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冰凉的叶片。战后一个平静的夏天,那时祖父母尚健在,白鸽庄园的花园派对还是魔法界一道著名的风景线。阿斯托利亚和德拉科订婚后,她们之间还隔着礼貌的薄纱,在达芙妮和潘西的笑声中,她指着这里的珍珠兰,表情有些腼腆,轻声细语地说:“阿芙丽娅,你们家的珍珠兰长得真自在。”
其实野生珍珠兰的花瓣是很有韧性的,但是追忆往事如流水,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