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柯正给一个穿湖蓝绸衫的公子解签:“公子这签是‘困龙得水’,原该是吉兆。”
“可您看这儿——”她拿起竹笔,指了指公子右手掌心的断纹,“这道‘截命线’从月丘贯到掌心,怕是要应在水厄上。下月十五,东水桥的早市,您最好绕着走。”
公子惊疑未定,正要告辞离开时,人群突然炸开一片喧哗,吵哄哄的声音越走越近。
走在前方之人身穿月白道袍,眉心一点丹砂,在人群中很是出众,此时她扶着一位大婶向着南柯的小摊方向过来,南柯一眼就认出是苏清歌,不知她今天又来干什么?
走得近了,苏清歌双眼含泪看着南柯道:“我劝你不要算卦了,另给你找个正经的营生,你偏不听,还误会我另有所图,可是你看,前日王婶找你算卦,你说她儿子能中举,可那孩子今早却坠了马,右腿骨都摔折了!”
围观百姓的脸色变了。
王婶哭嚎着扑上来,掀翻了卦摊,青铜钱骨碌碌滚进泥里,龟甲‘咔’地撞在青石板上,裂了道细缝:“我的阿文啊,你赔我阿文的腿~”
苏清歌站在一边看戏,看似很害怕地拉着身边人的衣服,却不经意地阻挡他们去拉王婶的手,嘴里还喊着:“王婶,她还年轻,经验不足,也不是故意算错的,您就原谅她吧~”
南柯盯着苏清歌看了一会儿,老头说以和为贵,我不与她计较,她还偏来找事,好,真是好!
扭头盯着哭闹的王婶,道:“我当时专门叮嘱过你,你儿子文星照命,中举是板上钉钉的,但切记要避个‘马’字劫。阿文属猪,而今年是蛇年,猪和蛇相冲,今年不可沾马,沾则折。”
王婶此时已经不哭了,听了南柯的话道:“李屠户家的黑鬃马他都骑过很多回了,都没事,为何这次偏偏出事?就是你,是你咒阿文,他才摔下马的!”
说着说着,王婶还想上前打南柯。
“娘~”
阿文被人搀扶着过来,王婶看到后,赶紧上前扶住儿子,紧张地道:“你怎么来了?”
“娘,是我的错,这位姑娘早就提醒过不要骑马,是我一意孤行,不怪她。”阿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得很是俊秀,愧疚地看着南柯。
阿文十二岁就中秀才了,县学先生夸他‘策论有古人气魄’,同窗称他‘小解元’,在他看来,读书人的命运该握在笔杆下,哪儿轮得到算命的卦筒指手画脚?
今日这一摔,反而把他的傲气摔没了,“时也命也,看来人的命上天早就安排好了。”
王婶看阿文白着脸,一脸坚持的模样,摇了摇头,扶着阿文走了。
苏清歌一看,王婶都走了,她站在这儿显得很是滑稽,她怎么知道南柯竟然算对了,是王婶他们没听,才……
她气恼地跺了跺脚,灰溜溜地离开了。
南柯没理她,而是看着阿文的背影感叹,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天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啊~
旁边的百姓看了这一出戏,对南柯反而更信服了。
……
月亮爬上檐角时,南柯蹲在灶房的柴火堆前,手中拿着龟甲,在想该怎么修补?
龟甲裂得更厉害了,细纹从“坤”位爬向“离”位,像条随时会咬人的小蛇。
“怎么了?”
破竹帘“唰”地被掀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老头拎着酒坛晃进来,灰布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古铜色的脖颈,腰间酒葫芦正滴滴答答往下漏酒。
南柯摊开手,一脸心疼:“龟甲……碎了。”
老头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酒葫芦往地上一墩:“碎了就碎了,改天我再给你找一个。”
“可这是老头你送我的第一个龟甲!”南柯认真地看着老头,“你说这龟甲跟着你走了三千里路,在南海的礁石上晒过月亮,在终南山的雪窝里焐过……”
老头突然笑了,酒气喷在南柯脸上:“我骗你的,哈哈哈~~”
南柯看着老头的模样,并不相信,依然认真地看着他。
老头看着南柯认真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捡起龟甲,布满老茧的手指指腹摩挲着裂纹,声音突然低下去:“这龟甲啊,确实有点来历,是我三十年前在南海的珊瑚礁底下捞的——那时候,我还不叫‘季商’。”
“那你叫啥?”南柯好奇地看着他。
老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等你能算出我真名那日,再告诉你。”
他转身离开,衣角扫过灶台,露出半截袖口——金丝暗纹在火光里一闪,是玉溪城皇宫檐角才有的“九霄云纹”。
快走到门口时,老头又叮嘱了一句:“明日我要外出,大概需要三个月,记得照顾好自己。”
“好~”
南柯的声音暗了下来,老头经常外出,一年在家待不了多久,这次回来才几天,又要外出了~
……
翌日,南柯起床时,老头已经走了,南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是很不习惯。